“你有没有觉得宝儿这两天好像有些不对劲？”殷素娘推了推身边的丈夫，眉宇间有着一抹担忧。

明月臣愣了一下，“没有吧？”宝儿不是好好的吗？哪里不对劲了，他怎么没有觉得？

殷素娘瞪了他一眼，明月臣无辜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是真的没有觉得啊。

“如果你担心的话，咱们就去问问吧。宝儿现在的性子好了许多，我们好好问的话，她肯定会跟我们说的。”明月臣建议道。

殷素娘犹豫了一下，“可是这样宝儿会不会觉得是我们在盯着她，会让她觉得压迫，会不高兴？”

“怎么会？咱们宝儿心底多好，多孝顺，多善良啊，怎么会因为我们关心她就觉得不高兴？”明月臣有些奇怪自己的妻子这样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殷素娘其实是怕了。因为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宝儿觉得他们的关心是一种强迫的爱，她会不高兴，觉得他们是在逼她，还会发脾气。后来她就不敢多过问了。

“你如果担心的话我去问好了。”明月臣说道。

殷素娘立刻摇头，“这怎么行。咱们一起去吧！”

明媚看到自己的爹娘这个时候还一起到自己的屋子来就知道一定是有事情跟自己说了。

“爹，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过来了？”明媚起身请两人坐下了才问道。

两人相视了一眼，殷素娘在桌子底下踩了丈夫一脚，明月臣神色不动，温柔的看着女儿问道：“宝儿，是这样的，爹娘呢，觉得你这两天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所以就想问问你是不是没有银子花了。如果是的，你跟爹娘开口啊，别不好意思。爹娘那么努力赚银子不都是想着给你花的吗？你别替爹娘省啊！”

殷素娘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在桌子底下又再次踩了一下丈夫的脚，而且是重重的。这次明月臣也控制不住的动了动眉心，看得出是在忍耐。

明媚对父母私底下的小动作十分的了解，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也能猜到了。

她喜欢爹娘这样的氛围，这才是一对夫妻该有的氛围。

至于爹刚才说的话，她当然明白爹是故意这么说的了。

他们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事，但是又怕直接问了，自己会不高兴，所以就拐了个弯。如果她不是为了银子，爹娘都问起了，她自然就应该把自己的烦恼说说，如果不说，岂不是就承认了自己是在为银子烦恼吗？

爹除了在对待侯府的那些亲人的事上有些糊涂之外，其实人还是很精明的。大概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对自己的亲人，爹都是特别包容的，不是不知道宣平侯府的人有不好，但是都是一家人，所以爹会下意识的找借口原谅他们，一而再，再而三。

“爹，娘，你们多虑了，我没有缺银子花。”明媚掩唇笑道。

“那你这两日为什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明月臣顺势关心的问道。

明媚眸色闪了闪。

这两日她都在想要怎么开口跟爹娘说这件事，她没有想过要隐瞒爹娘，特别是爹。

她没有这个权利去隐瞒，站在自以为是好的角度去替爹做决定。那个人是她的祖母，却是爹的亲生母亲，即使没有养育过他多长时间，但是十月怀胎，一朝艰难分娩，甚至为此丢掉了自己的性命。那爹为人子就有责任帮她报仇，讨回公道。

而且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爹的，她是做女儿的，不能越过自己的长辈去办这件事。

只是要怎么开口却让她为难了。

这件事说出来，她不担心爹娘会不相信她。只是这件事太过骇人听闻，令人难以置信，又是发生在爹身上，她不知道爹能不能接受这个真相。

“宝儿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如果不方便跟爹娘说，那便算了吧，只是有什么困难的，宝儿记得一定要跟爹娘说知道吗？”明月臣不忍心为难女儿。

明媚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为难的，爹，娘，我说个故事给你们听好吗？”

明月臣和殷素娘两人都愣怔了一下。

说故事？好好的说什么故事呀，难道这故事就和宝儿这两人闷闷不乐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听听倒也无妨。

“好，你说，我们听着。”

明媚斟酌了一下才慢慢的说道：“从前有一户大户人家，府里的老爷到了适婚年龄之后就娶了同乡的一位女子做了妻子，开始的头一年夫妻两人很是恩爱。可是好景不长，这老爷的母亲就以儿媳妇成亲一年了还没有怀孕生子为由，硬是给自己的儿子纳了一名妾室回来，而且还是以贵妾的身份。”

两人听着她的话心里很是莫名其妙和不解。

这样的故事有什么特别的吗？似乎没有，他们这么些年去过的地方很多，见过的人和事就更多了。像宝儿说的这种情况其实很多。不说别的地方，就说京城这一带，这样的事也是很多的。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做母亲的怎么能随随便便的给自己的儿子抬一名贵妾回来呢？

若是普通的妾室也就罢了，可是这贵妾是不一样的。莫非是这贵妾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两人以为接下来肯定是妻妾相争，或者是宠妾灭妻的故事，但是没想到竟然不是。

故事的发展出乎他们意料之外，虽然是早就料到了这名贵妾定是个不安分的，但是却没有想到这名贵妾的心思会如此之深，手段会如此狠辣，心性会如此隐忍。

只是越听明月臣的面色就越是怪异，到最后就连殷素娘都禁不住变了面色，眼里惊疑不定。一会儿看看说话的女儿，一会儿又看看身旁的丈夫，心里有个荒唐的猜测，但是又觉得实在是太荒谬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呢？

太荒谬了！

可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和丈夫的经历这么的相似？

什么这户大户人家有三房，长房的夫妻富商，本来可以继承家里的一切，但是最后却被自己的母亲劝说将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了自己的弟弟，还有说这户人家后来的老夫人便是那位贵妾扶正的，主母死了，留下了嫡子，贵妾养大了嫡子，劳苦功高，扶正成为妻子……这些、这些分明就是宣平侯府的事啊！桩桩件件都能对得上……这难道只是巧合？

明月臣听到最后面色已经一片铁青阴沉，放在圆桌上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牙关紧咬，面容紧绷。

明媚将故事说完了，却没有出声打扰，反而是缓缓的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两位面前。

“宝儿，这个故事……这个故事真的是……好像……好像听起来有些耳熟……”殷素娘不自然的笑了笑，神色怪异。

明媚笑了笑，直言不讳，“娘其实是想说我说的这个故事和咱们宣平侯府很像对吧？”

她直接把事情挑破了，殷素娘面色更加的尴尬怪异了，有些担心的看着丈夫。到现在她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宝儿是有心说这个故事的，但却又不是仅仅是在说故事，这个故事的背后……

想到那个可能，殷素娘后辈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宝儿，我是你爹，你有话就直接和爹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明月臣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话，没人知道他此刻内心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明媚轻叹了一声，“爹，你既然都猜到了，何必还为难宝儿呢？我不愿意伤了爹的心，但是更加不愿意爹被仇人蒙蔽一辈子。更加不能看着爹认贼作母啊！”

“砰！”的一声，明月臣突然猛的用力狠狠的捶打了一下桌面，将桌面的东西都震了起来，然后又落了回去。盛满茶水的杯子被震翻，杯子里温热的茶水立刻从桌子上流了下来，很快就滴落在地面上，沾湿了地毯。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把殷素娘和明媚都吓了一跳，特别是明媚，面色发白，一脸惊惶的样子，因为惊吓而睁大的眼睛里还闪着委屈。

殷素娘一看，先前的那点复杂心疼顿时就变成火气了。

“你干什么！你敢冲着宝儿发脾气，长本事了啊！你想干什么，想教训宝儿，觉得她是在无中生有，造谣生事，挑拨你和宣平侯府那些人的关系吗？你是不是这样想的？”殷素娘大声质问道。

他如果敢应，她会让他知道厉害的！他搞清楚了，她和宝儿才是他最亲的亲人！

他敢为了宣平侯府的人怀疑宝儿，她饶不了他！

被妻子这么一吼，明月臣才中算是回过神来，看到妻女的表情反应，一个委屈一个愤怒指责，他连忙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怀疑宝儿？你说我不相信宝儿，我看是你不相信我！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呢，你就自己替我下定论了。”

殷素娘眼睛一眯，狐疑的看着他，“你真的没有怀疑宝儿的用意？”

明月臣就差指天发誓了。

“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明月臣的面色顿时又变了。

他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巴张了又张，试了几次才艰难的问道：“宝儿，你说的这个故事其实……其实就是在说爹和……对不对？”

他现在都不知道应该让女儿怎么称呼她了。

明媚点了点头，眼神带着一丝对自己父亲的心疼。爹只是再想确认一下吧，是抱着一点不可能的希望吗？

爹才是最无辜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错过，但是这么多年，老夫人看似对他很好，其实并没有。老夫人只是需要利用他来给自己营造一个完美的形象，可是本该他的一切却通通加倍的变成了二叔的。老夫人还害死了他的亲生母亲。他被瞒在鼓里，叫了仇人这么多年的母亲。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可是得到确切的答案，明月臣还是浑身一震，难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他白着脸，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眼里的痛苦之色难以掩饰，似乎马上就承受不住了，匆匆扔下一句话就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殷素娘担心的就要追上去，但是又想到自己的女儿，回头看了一眼。

“娘，你快去陪陪爹吧！我这里不用人陪着，我没事的。爹心里大概是很难过，娘你好好陪着爹。”明媚轻声说道。

殷素娘哎了一声连忙去追丈夫了。

等他们连夫妻走了之后秋葵才走了进来收拾，看到地上的水渍也不意外，刚才在外面，她已经听到里面的声音了。要不是姑娘早就吩咐过不管屋子里发生什么他们都不要进来，她刚才真的担心的冲进来了。

“姑娘，老爷他……他能接受这件事吗？”秋葵有些担心的问。

她刚才也看到老爷的脸色了，真是让人一看心都揪起来了。可想而知老爷心里是多么的难过了。

明媚眉心轻蹙，眼里也闪着担忧，“爹会接受的，他会难过，但是他一定会接受的。”

只是这个接受的过程怕是会很煎熬。

她这么做无疑是在推翻爹以往的世界，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这样的事一般人都接受不了，打击太大了。

可是只要有时间，爹会想明白的。

这个时候她忽然很是庆幸了，庆幸老夫人心胸狭隘，将爹抢了过去之后并没有真心对待爹，只是在利用爹。如果不是这样，现在爹会更加的难过痛苦。而现在，只要爹想明白了，再回想起以前老夫人对他做的事，他就能释怀了。

接下来两天明月臣和殷素娘都没有出现在明媚的院子，她也没有去请安，让西院的下人还好一阵猜测，以为姑娘和老爷夫人闹矛盾了。好在第三天，西院的下人就看到老爷和夫人再次出现在了姑娘的院子了。大家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到爹娘终于出现了，明媚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眉宇间的担心也终于消散，心头的重压也终于挪开了。

明月臣的神色憔悴了不少，可见这两天的心情是如何的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