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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三十二章·HE·“笙上月”(2/4)

为此,他放弃自身长达千年万年的未来、寿与天齐的漫长岁月。

在最后,言灵尚未生效时,离明月聊起了许多事。

他捂着苏明安的手说,不冷了,不会再冷了,孩子,从此以后,就有春天了。

然后他说起,生命中,他曾无数次见证过大雪。京城的雪,飞艇的雪,岛上的雪…却没有一次雪,比今天更暖。

他说起,那还未安置好的教堂、教士们尚未整理好的书籍、炉子上暖着的一壶桃花酒、尚未写完的福利院名单…说起苏绍卿小时候,比任何人都活泼。说起那夜浓重的雾,他抱着沉睡的青年,一步步走上楼阁,亲手将铁链拷在青年手腕上。还有那他们尚未实现的大同盛世…

说起稻亚城那些乖巧的女学生、总是不修边幅的夏老师、来年要举办的施粥会、喷泉边上贪食面包屑的白鸟、门口那棵苍翠的梧桐、桌上还未煮沸的茶水…说起楼兰的月夜、长平的战争、太华的瀑布、西域的驼铃…

说起他千年的生命,那漫长的一切,早些年遇见的小士兵,如今已经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墓碑立在山坡的最角落。早些年遇见的卖布的小姑娘,被家里逼着成婚,也不知哪里去了。还有那曾经摸过他头的嬢嬢,提着担子,在冰柱子边卖着冰糖,如今这手艺怕是传了十几代…

又说起那位同样生命止于十九岁的男孩,从小就喜欢冰糖与山楂片,也有小孩子的脾气,爱调皮,有时候还会拌嘴…

只不过,他最后红着眼眶说,

…他对不起那个男孩。

他垂下头,银白的发丝随风扬起,遮蔽了苏明安无意识红着的眼眶…

“明安。”

“以后记得…多笑一笑。”

他凝望着苏明安眼中的清光。

好像…

看到了这千年万年的霜雪。

原来他也,放弃了自身的流动。

“已经够苦了…多开心一点吧。”

雪白的发委顿在地,无声而永恒的蓝月下,言灵终于完全转渡到了他的身上,鲜红的恶意,一瞬间盖过了他眼中清冷的眸光。

而后,

十字架链逐渐从他化为虚无的手中掉到了地上。

“叮当。”

清脆一声。

片刻后,

苏明安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发出一声绝望的喘息,手中一片冰凉。

祂抱着怀中安静的白发人,泪水自祂迷茫的眼中落下。

“…教父?”

祂好像没能明白,以后不会有人让祂叫出这个称谓了。

怀中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透明,承载了永恒的诅咒,他不会再睁眼凝视祂,也不会再开口唤祂“明安”。

稻亚城的关怀、最初那袋面包、温暖的外衣、亲手焐热的被子、写满鲜血的规则书…

都不复存在。

祂抬起手,去翻那对闭上的眼皮,眼皮翻开了,白色的瞳孔里没有光。祂喊了好几声“教父”,拉扯着白发人的嘴唇,无论怎么拉扯,都没有声音传出来。

为什么。

他让祂多笑。

可祂…

“…教父?”

祂僵硬地立在原地,试图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但是,没有成功。

“你再教教我啊…教父。”

“成神后,我好像就不会笑了。”

“你的仙之符篆还没给我呢…既然这个给不了,那多给点好东西吧,教父…”

情绪仿佛被死死压制着,心头传来尖锐的苦痛。

怀中躯体的表情定格在微小的笑容,竟让苏明安想起记忆里苏文笙最后坠湖的笑。

…最终,到底是谁活成了谁。

“教父。”

祂迷茫地站在原地,摇晃着怀中不动的身体,不知为何而落的泪水,向着地面无声坠去。

祂仿佛看到。

他们初见时,白玉亭下,银丝绣成的玉色长袍。一阵风动,玉佩叮当作响,霜雪般的人便回过身来,望向他。

白发飘扬,静谧无声。

时间河流在他们之间流淌,千万道相似的身影在祂脚下蔓延。

“…明安?”

然后,白发人终于叫出了确凿无疑的名字,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二月了…”

而祂向他走去,念诵着读课文般慷慨激昂的文字。

他们立于白玉亭下,望着这一场从天而降的新雪。

“桃花开了,玉衡。”祂说。

“嗯,春天来了。”他笑了:

“这是我千年间见过…最暖的雪。”

风动,铃响,蝴蝶生。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千年逝。

一梦长。

苏明安抱着离明月,抬头。

教堂门口,飞来几只蝴蝶。

也许是天降大雪的缘故,气温太冷,它们躲避大雪,主动飞进了室内。

“别走太远,文笙。”他说。

苏文笙站在教堂门口,回望着他。

“可我想捉一只蝴蝶,送给您。”

少年喜欢各种昆虫,但每次抓,蝴蝶都会从他指尖溜走。

最终,他追不上任何一只蝴蝶,也抱不住任何一个昆虫缸。

“为什么这么执着?”他问。

“我听说…要是让蝴蝶亲吻自己的眼睫,就能得到好运…我想让您得到好运,教父。”

下一秒,

——从门外飞来的蝴蝶,擦过教父已然永久阖目的眼睫,悄无声息。

仿佛一个代表祝福与新生的吻。

文笙。

——你追不上任何一只蝴蝶,也留不住任何一只蝴蝶。你竭尽全力,狼狈至极,也不过留住了一个空荡荡的昆虫缸。

但最后,蝴蝶主动朝你飞来。

这一瞬间——

你追上了它,它留住了你。

——你不必和任何人比较啊。

文笙。

如果有世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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