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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千灯作天河(1/2)

光武皇帝虽然定都洛阳,但长安作为西京,当时也有圣命下达要求修葺宫室。

但毕竟只是西京,大部分时间也只是作为天子西巡的落脚地,故而也只对未央宫和长乐宫做了重点修葺,建章宫明光宫等皆已残破。

至于后来,长安百姓看着天子被董卓挟来又被曹操请走,最终只留下了愈发残破的宫室。

这皇叔倒也有趣,还定三秦之后入了长安,对民舍旧坊以及东西市的翻新复建不遗余力,但唯独跳过了这些皇家宫室,让其依然保持了残破的样子。

至于皇叔自己,则是寻了一座将军府稍加修葺住了进去。

如今张贴的告示,长安人也都能明白,这旧皇宫说的应当便是未央宫了。

而这旧皇宫前,应当是未央宫南面的西安门和安门两个门前。

于是不少人每日没事儿便去这两个门前看看,想要瞧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在皇叔也完全没有要掩人耳目的意思,随着腊月三十的临近,一个高大的木架还真在未央宫南搭了起来。

只是让长安人疑惑的是,这个架子虽然高大,但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不过念在一年来皇叔的言出必行,长安百姓多半都愿卖老刘家一個面子,等到了腊月三十再看究竟有何神奇也不迟嘛。

只要没下雪,便有百姓专程到此,拿两个热腾腾的皇叔馍,蹲在路边看着那皇叔的军士们在未央宫门前忙碌。

或以大锤夯实路面,然后往上铺一层灰色泥浆抚平,随后令军士看守严禁踩踏。

或是一群轻装军士上上下下,以圆木辅以木辐条,搭建出来一个木架出来。

虽然都看不懂作什么用,但如今已临近过年,家中有新房,房中有藏粮,这等情况下长安百姓也完全不介意看看热闹。

而近两月长安街道上多起来的货郎亦是闻风而至,于是未央宫南面便有了奇奇怪怪的景色。

直街宽阔,北面临近未央宫的一侧充斥着忙碌的军士,或整备道路或搭建木架或输送物资。

直街南面,或叫卖贺卡门神或叫卖娇耳豆花等吃食,间或还有达成交易的双方互赠两句吉祥话,非常热闹。

做生意的货郎们嗅觉都非常敏锐,只用了一日的功夫便云集于此,就此也让衰败已久的宫城直街重新繁华了起来。

若非依然能看到北面未央宫残破的一角,一些长安百姓非得梦回明章之治和永元之兴不可。

“姝妹,今日未央宫门前必有接踵摩肩之景,何不早去?”

马忠敲响了与他一起来长安求学的李姝的院门,打算约着少女一起早点去未央宫前好占个位置。

很快院门应声而开,只不过门后并非是李姝秀丽的面庞,而是一张板着脸的略有一些苍老的面庞。

马忠呆了一呆,旋即便手忙脚乱的作揖:

“李公无恙,我…”

话还没说完,李老丈便已将马忠上下打量了一下道:

“我听小娘说,汝大父已经将你改名马忠?”

马忠小心的点点头,然后便看到眼前人板着脸点点头,侧开身子道:

“既已凭科举脱颖而出得玄德公器重,当念汝之表字,切勿行差踏错。”

看到李老丈身后那对着他笑的李姝,马忠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口称必谨记在心。

进了院门,马忠也赶忙将来意说清楚,没想到李姝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据出来晃了晃道:

“我爹爹十日前到的长安,当晚便给我们定好了茶陵酒家二楼的位置。”

茶陵酒家在洛阳相当有名,故而外地酒店也多借其名,如今长安城内也一样,据马忠所知这酒家位于未央宫南,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记得李姝此前也说过,称其大兄在钻研制糖上颇有天分,李公曾欲以家财助其长子开糖坊,如今看来或成了?

李老丈拄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看了马忠一眼道:

“告知汝大父,元正之后五日之内,我皆在此,若欲叙蜀中闲话便可自来。”

马忠一怔,随后面色大喜,这话语当中暗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当即便郑重应了下来。

李姝在一旁巧笑倩兮,美目亦盼兮。

此时未央宫前直街上已焕然一新,水泥铺就的新路面避免了雪化泥水相踏,而且走起来也舒服不少。

游楚看着那军士们将松柏枝往木架子上固定堆积,吸了吸鼻子道:

“这便是铁树,那银花呢?”

张既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猜测道:“或等天黑便知。”

说实话张既不太想凑这个热闹,但游楚坚称有个好去处将他强行拉出来。

结果没想到竟是寻了个宫墙裂缝,绕了两圈之后爬上了残破的宫墙,虽然风大但看着下面直街上的熙熙攘攘,莫名的让张既心情安定了少许。

站在这里遥望了一下未央宫对面的五层高楼,张既有点好奇:

“这茶陵酒家倒是宏伟,不知是何巨贾?不怕步了那蒲阪徐英的后尘?”

游楚张了张嘴不知要怎么回答。

就他所知,这茶陵酒家身后多半与玄德公脱不开干系,因为这五层高楼的图纸便是那诸葛军师所出。

此等能协助玄德公立此基业的神仙人物,岂是徐英这等在试卷上写贿赂之言的蠢猪能比的?

摇摇头,游楚瞧着下面的盛景轻声赞叹道:

“这纸张,真乃异物也,若汉室振兴复控西域,此物必能远销异国。”

此刻已是日暮天光散尽,但下面街道上挂满了纸作灯笼,将这一方小天地映照如白昼。

随即,宫墙下已搭好的半人高的台子上,一个满身披挂威武如天神的人,奋力将鼓槌砸到面前的大鼓上。

初响如雷霆万钧,随后每一声鼓声中间间隔的时间也愈发短暂,很快鼓声如疾风骤雨,令整个直街上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那里。

伴随着越来越急的鼓声,戴着各种鬼怪面具的傩师开始登台,等到各方站定之后,鼓声顿时停歇。

那威武将军将鼓槌一摔大吼:

“侲子备,请逐疫——”

傩师当中领头的高大鬼面壮汉以更加雄浑的声音拉开了驱傩的序幕:

“…甲作食歹凶,月弗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

长安百姓对驱傩戏有点陌生,但又不是那么陌生。

毕竟前汉时长安为京都,据说那时皇家亦会让傩师们在宫城前驱傩,以示天恩。

但自从光武皇帝后,京都改洛阳,驱傩的地点也就变成了洛阳,与长安再无缘。

后来董卓倒是将天子给掳到了这里,但彼时兵荒马乱,天子无心祈福,百姓也无福消受,故而如今可谓是完全难以想象的迥异之景。

还不待驱傩完毕,百姓中便有人轻泣,相顾泪眼。

张既则是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应当不会认错,那击鼓的必是锦马超,雍州口音相当明显。

而这傩师头领即使戴着面具,他也能一眼认定,必是张翼德将军!

“若是无此乱时,三弟即便不从军,也能当个好傩师。”

茶陵酒家顶楼上,刘备抱着阿斗如此评价道。

此前顾虑甘夫人体弱以及战事未定,故而刘备未让家眷跟随。

但后来甘夫人来信称经张仲景汤剂调理,身体已好转许多,兼之长安安定,最终在十月时便遣人手将家眷接了过来。

“益州卒得返,成都父老皆念三将军恩情,若为傩师,益州百姓定当鼎力支持。”

刘备扭头,迎上了说这话的人的一汪秋水,他也不避,大大方方点头道:

“吴娘子这么说,三弟若知必然欢喜。”

吴氏女随甘夫人和孙夫人一起北上来寻他,也算不上意外。

或是定了关中令刘备心态发生改变,也或是阿斗说了许多吴娘子亲切待他的之事。

益州时一味避让的想法已经不复存在,刘备心底如今浮现的想法是:

不知吴娘子的婚事她自己能做主否?

但想到她说的话便让刘备捎带想起来夏侯渊,更是想起来了如今还滞留长安的张郃,心下一时间有点踌躇不知该如何应对。

拉回刘备注意力的是下巴上的痛楚,一低头就看到阿斗正在拽自己胡子:

“爹爹说了,今日除夕不言公务。”

刘备只得一笑,出言保证必然遵从,阿斗这才展颜一笑。

不过脑内还是难以遏制的想到了久镇荆州的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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