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恩其所在的嘎查（村子）大约有几十户，三四百人的样子，分成两个生产队。

根据从事的劳动不同，一个是放牧的牧业队，一个是种地的农业队。

每个牧户最多可以饲养六头自留大牲口，自留羊控制在十只以下。

如果超过规定数量，则需要卖给牧业队。

乌恩其自然属于牧业队的社员，平时依靠放牧挣工分，一个满工同样是十个工分，年底进行分红决算。

这些情况，之前王满银和刘向阳听对方讲过。

不过等真正到地方时，他们才知道听到和看到完全是两回事儿。

人家一个村子大概有七万亩草场，整个牧业队四十多个牧户，零散分布在其中。

距离乌恩其家最近一户邻居，相隔也有两里多路，远的差不多有十多里，平常除了去大队部开会外，彼此几乎见不到面。

地真多！

这是三人唯一的想法。

拥抱过后，王满银就从车厢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因为自家的绵羊年前处理过一批，剩下的还是羔羊，所以吃过饭后，他便骑马联系其他牧民。

来时他们拿着村里的证明，又是空车，自然不会有人管。

现在拉一车绵羊就算有证明，想要安全运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现在草原牲畜同样实行统购统销，私人不允许进行买卖，更不允许跨区域流动。

为此特意出了规定，禁制各地生产队私自径直前往购买。

总之，让干啥干啥。

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头栽下去，他还特意将一只手绑在车厢前挡板上。

站在王满银的立场上，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席间，王满银也把来意告知。

天黑后，乌恩其骑马在前面带路，身旁跟着两条牧羊犬。

刘向阳开着手扶拖拉机紧随其后，车厢顶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旁边还有王满银打开手电筒照明。

所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抹黑赶路为好。

现在到王满银休息的时间，将手电筒交到王延强手中后，他便坐在车帮上眯着眼睛。

这也是骡子比马或者驴价格高的原因之一。

又鲜又嫩，三人吃出了满满的幸福感。

不过一个小时多时间，就凑够十五只羊……其实最初想买二十只的，可是从罐子村出发时他们才发现车厢空间太小，装十五只都有些拥挤。

“羊耳朵片，从羔羊耳朵上剪下来的，是我们草原牧民用来清点新羊羔数目的方法。

每户牧民剪出的形状都不一样，外出放牧时，可以和别人家的羔羊进行区分。

另外牧业队长也可以根据羊耳朵数量，来确定我们每年交任务羊的数量。”

顺着对方所指方向，王满银扭头看去。

前身曾经在榆山市参加过兴畜节，自然知道草原人需要什么。

因此来的时候，他特意准备了几块肥皂和一个暖水壶当礼物。

另外的两包水果糖，则是给乌恩其家孩子的零食。

这手电筒是刘向阳问其他知青借的，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更重要是，绵羊可以在村里吃掉，影响较小。

大型牲口买回去是要对外出售的，一旦被人发现了，他们三个就吃不了兜着走。

的确，这钱看着好挣，却需要有破釜沉舟的胆量，除非他们真头铁。

和乌恩其分别后，三人继续开着手扶拖拉机赶夜路。

“咋，该换班了？”他朦胧的睁开眼睛问。

老砖茶、酥油、炒米、奶酒，还有满满一托盘的炖羊肉……乌恩其把几人当成了贵客，拿出最好的食物做招待。

“被大牲口价格给惊到了，”王满银非常理解对方现在的想法。

一次几百块，只要跑四五趟，手扶拖拉机钱就挣出来了！

其实别说刘向阳两人，连王满银都有些动心。

乌恩其一口答应下来，跟着询问需不需要其他的牲畜，又详细介绍价格。

三人初次品尝酥油和炒米，都有些不太习惯，倒是对羊肉赞不绝口。

一时间，都有些郁闷了。

关键值不值得冒险！

“就是说，一头马骡运回石圪节卖掉，最少能挣几百块。

运回去两头，都快抵得上罐子村二队全体社员去年的分红了？

！”

刘向阳经过简单的计算后，同样激动不已。

他完全没有想到，买大牲口利润更大。

听王满银有了计划，两人才放下心来。

另一方面，骡子难得。

再加上两种动物存在着隔离，所以想要成功生下骡子也靠运气。

运气差的话，几年都不一定成功。

作为牧民，乌恩其对附近草原非常熟悉，始终没有偏离方向。

绵羊则不同，属于小畜，稍微松一点。

所有事情办好，王延强又扭头问：“满银，咱们什么时间出发，路上该如何应对？”

“放心吧，乌恩其大哥刚才和我交代了，等天黑带咱们赶夜路，走一条沙地旧道，那里没人管……之前贩卖牲口的人，大多从那里走的。”

“等等，马骡和驴骡有啥区别，为什么价格差这么多。”刘向阳关注的重点很不一样。

离开蒙古包一段距离后，王延强才出声道：“满银，要不咱们不买绵羊了，买几头大牲口带回去吧？”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自己问了句傻话。

这条路距离沙漠不远，有些地段已经被沙土侵蚀。

手扶拖拉机虽然有时行走艰难，好在没有陷入其中。

“不是，你看那边是啥？”王延强伸手朝黑暗里指去，声音都在颤抖。

王延强则拉着两人外出散步，消食。

“延强叔，咱们就算买了，恐怕也很难回去。”

现在是草原最美的季节，蓝天白云下，一片青翠碧绿直达无边无际的天边，期间点缀着各色的花朵，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现在牲畜繁殖技术还没有成熟，人们想要得到骡子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将马和驴拴在一个牲口棚里，让它们彼此培养感情。

等进入蒙古包坐下，看到身旁挂着一串带毛风干的东西，他又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那你们私下卖羊，羊耳朵数量对不上怎么办？”刘向阳下意识道。

半夜时，他们已经赶出四五十里路。

再朝前，进入一片戈壁沙地。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古道旧路直通南边，也是其他牲口贩子常走的路线。

别看他曾在外边当过兵，但是对于生意里边的门道，真没有王满银懂得多。

所以一路上，基本都由对方做主。

害怕中途这些绵羊跳车逃跑，三人还特意把所有绵羊拴在一起。

听了分析，两人心情渐渐平息下来。

对于此事，王满银也打听清楚了。

一句话，这是草原人独特的智慧。

来到草原开始，刘向阳便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没错，向阳，你知道咱们石圪节公社现在一头驴要多少钱吗？

差不多一百三四十块。

在草原一头才七十块，便宜一倍了。

还有骡子……驴骡一头四五百块，好点的马骡要上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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