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六百八十九章 卷末尾声:命运航班(二)(2/3)

顾为经转过头来,他眼神深邃的看向陈生林,神色宁静的近乎于庄严。

“我来是为了想告诉你。为了对抗你这样的坏人去死,不值得。但如果真的需要,那么为了正确的事情去死,我愿意去接受。我在害怕,我也在恐惧,我在恐惧死亡的到来。”

“但我依然要来。”

“我依然要去做正确的事情,我依然要去做出让我能够顶天立地的站在阳光下的事情,去做让我能够去勇敢的去面对死亡的事情。我来到这里,陈先生,是为了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我愿意去永远永远的做一个好人,即使命运对我不好,但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人对我都很好。我希望让他们感到骄傲,我希望让自己感到骄傲。我是为了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以勇敢的去死。”

“陈生林。”

顾为经第一次毫无尊敬的叫了陈老板的名字。

“不要说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我来是要告诉你,我们不一样。你说人生本没有选择,有的是命运,是命运安排好了每个人的道路。好坏善恶皆无意义。”

“不,我要告诉你,不是这样的。”

“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人,是可以选择去勇敢的抗争命运的,人也是可以去勇敢的选择不愿意去像蟑螂一样活下去的。”

“这是人性的尊严。”

“只要你想,那么便从来都有道路。”

年轻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他笑着说。

“陈生林,你已经习惯一手钞票,一手手枪,你觉得世界上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收买,如果不行,那么就可以用手枪来威胁。你以为这两者便能让你去扮演命运的神明,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或许在你过往的人生中,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这句话被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但我今天,我要这里,我要站在这阳光下,我要去告诉你,不是这样的。世界上有很多品格,有很多亲情,有很多爱,很多善良,比金钱要更加重要,也要比子弹更有力量。”

“如果命运真的非要拿手枪顶着我的脑袋,逼我去成为你,逼我去做一个坏人,那么……我会直视命运的眼睛,去告诉祂。”

“那么就请开枪吧,我做好准备了。”

他直视着陈生林的眼睛。

“那么,陈生林,如果你想要杀了我——”

“那么就请动手吧,我……做好准备了。”

“你说世界上所有的战争都是一门生意,你说所有射出的子弹都是一般无二的。我并不这么认为。我相信有些人拿起枪,是为了剥夺尊严,是为了让别人去做奴隶。我同样也相信,有些人拿起枪,是为了保护尊严,是为了不去做奴隶,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更明亮的光辉。”

“马马耶夫岗,为了抵抗纳粹的铁蹄,一个小土丘就死了十万人,我不相信这十万人都是为了发财去的。有些人做了日本鬼子的伪军,也有些人选择和法西斯战斗到底,我也不相信这些人全部都是为了升官发财去的。”

顾为经想起了他在曹轩的画上,恍惚间,看到了那一张张和黄包车上还是小孩子的曹老爷子擦肩而过的脸。

那些奔赴战场的战士们,脸上所闪过的信念震撼了曾经的曹轩。

也震撼了他。

“我相信这是天使与魔鬼,善良与邪恶的殊死对抗。”

(图为马马耶夫岗纪念碑。)

“历史一次次的证明了,比起卑怯的活下去,去做命运的傀儡,人是可以去选择高贵的死的。”

“这便是天鹅的死。”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树懒先生说,爱情的萌发需要刹那的惊艳,需要心中的善意,当然……更重要的是,需要心有灵犀。

爱情可以是一场五年、十年的漫漫长跑,可以是从小到大的陪伴,可以是成百上千个吹破的泡泡糖。

也可以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

一个光华璀璨,刻骨铭心的瞬间。

很多很多年以后。

那时蔻蔻已经成为了一个很有名气的女星。

收音机有她的歌,电视台上有她担任台柱子的肥皂剧,院线上也有她主演的电影。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想当演员想的痴心了的女人的一切梦想。

那一年。

玉兰花开放的季节。

她忽然动念要在巴黎歌剧院里跳舞。

跳《天鹅湖》。

音乐响起的时候,舞台下坐无虚席,除了她的粉丝,还有世界各地的评论家。

有些人是想要看她跳舞来的,有些人是想看她笑话来的。

蔻蔻从小有练舞的底子,但是电影明星和顶级芭蕾舞团的女首席,诚实的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评论界都认为,她只是跨界来玩票的。

蔻蔻的身材很好很瘦,但实际上不是那种顶级舞者或者顶级的走秀模特能看见清晰的一根根肋骨的身材。

她这样的体型更适合的是音乐剧、或者舞台剧。

在大萤幕上也很吃香。

但对于在巴黎歌剧院里跳天鹅公主的女孩子来说,她会略显盈润。

最好的模特身材往往是那种平一些的中性身材。

从舞台分析的角度。

对走秀来说,这样的身材本身的曲线才不会破坏服装设计本身的曲线,凸显出服装的重要性,而非身体的重要性。

而对芭蕾来说,这样的身材曲线才不会破坏舞蹈动作本身的曲线,也不会扰乱观众们的注意力。

很多人并不看好她的这次演出。

连她的经纪人都在那里劝了又劝,“姑奶奶唉,咱不要玩了,没必要挑战这么高难度的舞蹈,万一在舞台上摔到了呢?”

可蔻蔻就是要跳。

蔻蔻小姐从小就不是一个会乖乖听别人话的人。

而音乐进入到最后一幕,蔻蔻伸出手臂,做天鹅飞翔的状,在舞台上倾倒的时候。

观众们没有起立,没有鼓掌,没有“Bravo”的叫喊。

全场都寂静无声。

他们全部都被这一瞬间给吸引住了,被这绝世的美……

被这绝世的尊严。

散场以后。

从歌剧院到停车场,每个从出口走出的观众都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刚刚的演出,谈论着刚才的舞蹈。

而评论家们则颇不及待的拿出手机,敲打着键盘,笔走龙蛇,在社交媒体上更新着自己的评论。

有评论家写道:“人们说,巴黎歌剧院的造型犹如富家千金的首饰匣子,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容纳盛放人世间最光华闪烁的珠宝的地方。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纽约芭蕾舞团,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Brigitte Lefevre、uliana lopatkina、Diana Vishneva……历史上无数知名舞团和舞者都曾在这里登台演出,带来了属于自己的天鹅湖。

而今天,在两百年以后,巴黎歌剧院迎来了她新的一位女主人,一顶王冠,而在两百年以后,柴可夫斯基,也迎来了他新的一位知音……”

经纪人举着手机,冲向后台,几乎热泪迎眶的说,太棒了,演出大获成功。

半个巴黎都正在社交网络上讨论着您。

蔻蔻只是用手指,摆弄着后台送来一束鲜花,点点头,平淡的说道:“是啊,是很棒。”

她知道,当然会很棒了。

她脑海里一次次的回想着十八岁的那个夏天,那位年轻人沐浴在旭日的光辉里,说出:“如果命运真的非要拿手枪顶着我的脑袋,逼我去成为你,逼我去做一个坏人,那么……我会直视命运的眼睛,去告诉祂。就请开枪吧,我做好准备了,你可以杀死我了。”时的脸。

那高贵的,无所畏惧的尊严。

这当然会很棒了。

这是蔻蔻小姐人生中,所见过的最棒,最有吸引力的一幕图画。

巴兰钦说,最好的芭蕾舞不是有身体延伸出的欲望与情感,而是由心灵所自然生长出的欲望与情感。

相比那些最顶级的芭蕾舞首席。

她的动作没有那么标准,身材不够精简,跳跃旋转没有那么标准,没有办法靠着一支脚的足尖点地,便完成整整十圈的立足旋转。

但这些。

都不关键。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