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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四章 巧遇(1/2)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惠刚刚送走一位难缠的贷款客户,指尖还残留着公章的冰凉,桌上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是信用社外面营业大厅营业员的声音。

“江主任,有两个大华陶瓷厂的人想要见你,说和您有约在先。”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应了声,“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挂了电话后,她这才有机会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菊花茶,润了润嗓子。作为信贷部主任,江惠手里攥着的是真金白银的审批权,每天要核对成堆的材料,应付形形色色的客户。

既要守住风险底线,又要完成业务指标,神经时刻绷得紧紧的。尤其是最近,总行在查违规放贷,她更是半点不敢马虎,连口气都不敢松。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终于应付完今天约见的所有客户。

江惠再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也快到下午四点,该去幼儿园接女儿了。她叹了口气,把没审核完的材料塞进公文包,跟同事交代了两句,便急匆匆地往楼下赶。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又略显沉重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她,永远不能停下脚步。

幼儿园门口早已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江惠一眼就看到了女儿小诺。

小姑娘的同班同学已经差不多都走了,只剩下她和其他两三个孩子,在老师的看护下,正扒着围栏张望,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看到她来,眼睛才一下子亮了,跟老师道别后,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妈妈!”

江惠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摸到孩子后背汗湿的衣服,心里又添了几分愧疚。

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给孩子换件薄点的外套。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惠一边问,一边帮女儿理了理头发。

小诺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乖,老师还表扬我了。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也想让爸爸带我去京城游乐园。我们班的好些同学都和爸爸妈妈一起去过了,就我还没去过呢。”

提到年京,江惠的脸色沉了沉,嘴里虽然敷衍着孩子,“爸爸忙,等他出差回来了,爸爸妈妈一定带你去”,心里却泛起一阵烦躁。

敢情自从江浩把年京拐带去了海南,俩人已经一年多没着家了,连春节都没回来。

这段时间里,照顾家庭和探望双方父母的担子就全落在了江惠身上。

她现在除了上班,是又当爹又当妈,得独立照顾女儿,而且每周末还得换着跑双方父母家,去替年京和江浩两人尽孝。

那叫一个分身乏术,责任重大,苦不堪言,精疲力尽。

而且每次去两边的父母那里,两家的老人都会追问年京和江浩在海南那边的消息。

她只能硬着头皮,违心编瞎话,说他们在外面做生意顺利,让双方老人放心。

说实话,想到这些,她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可真是把自己丈夫和自己的哥哥都恨到骨子里去了。

对这两个一心发财,却不负责任的男人,她都不知道自己再见到,会不会咬他们几口。

回到家,江惠先给女儿洗了手,拿出冰箱里的食材,快速炒了两个菜,陪女儿吃完晚饭,又辅导她写了会儿幼儿园的作业。

等把小诺哄睡,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能歇口气。

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卸了妆。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

江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心里满是疲惫。

工作的压力、照顾女儿的辛劳、照顾父母的牵挂,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疲惫之余,更多的是她对现在这种处境的复杂情绪和反思。

说气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她一个女人独自苦苦支撑,兼顾事业和家庭,谈何容易?

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着她,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就不是人受的。

可气过之后,她心里又有几分释然。

因为她早就想通了,自己的男人靠不住,顶门立户根本指望不上。

年京本性就是个市侩又缺少责任心的人,当初她看上年京也只不过图他温柔小意,容貌好,脾气好而已。

而且以前年京在她家没地位,受够了歧视,还忍受了她曾经的出轨。

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下海经商的发达机会,自然要拼命弥补他自己。

说到底,现在这一切,说是报应也好,说是自作自受也好,都是她欠他的。

江惠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闭上眼,心里满是悔悟。

当初自己真是利益熏心,为了钱做了许多不该干的事儿。

就连爱情也是盲目的,选伴侣全凭着性子来,根本没明白家庭的意义和重要性。

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利益和虚荣,都抵不过一个平和安稳的普通生活。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想求个安稳,也不可得了。

以后,女儿恐怕还是得靠自己。

她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年京和江浩能早点平安回来,把他们从信用社贷的款还上,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

要是他们在海南出了岔子,或者是他们从自己手里拿走的贷款还不上,他们三个人都会前途尽毁,甚至是锒铛入狱。

那女儿怎么办?父母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江惠就浑身发冷。

正唉声叹气地想着,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江惠心里一跳,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竟然是年京的声音。

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期待,以为年京会问问她和女儿的情况,问问父母的身体。

可没想到,有关家里的情况,年京居然没问一句,反而开口就是要钱。

“江惠,我们现在住在三亚的椰岛宾馆,你赶紧给我想办法汇点钱过来,最少十万,最好二十万。我跟你哥要在海南干个大买卖,我们要买下上百亩地。不过,签了合同之后,我们就没生活费和公关费了,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信贷也太难办。我们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江惠的期待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牢骚和怨气。

“年京!你疯了吗?上百亩地!你们考虑清楚了嘛!炒地皮风险多大你不知道?当初你们不告而别就够过分了,现在还想搞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就不怕出了岔子,血本无归?我告诉你,这事儿我不同意!你们都赶紧给我回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别跟个家庭妇女似的,胡搅蛮缠好不好!”

年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还透着几分兴奋,“我跟江浩可不打没把握之仗。

不瞒你说,我们来海南之后,在海口已经干过两笔地皮买卖了,赚了几十万呢。

要不然我们哪儿有这样的实力吃下上百亩的地。

至于为什么要买下来这块地?

是因为我们从土地局内部打听到一个重大的消息,有人要在这边投资一个国际度假村,这可是投资上亿的项目。

而且更让你想不到的是投资这个度假村的人,居然是宁卫民。

怎么样,吓没吓一跳?

你想想,那小子做生意还没亏过,他看上的地块还能差嘛。

我们这次也打算沾他的光了,就买在他规划范围附近,肯定能大赚一笔!

啊,对了,除了钱的事儿,你也帮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那个宁卫民多打听点内幕消息,这对我们太重要了。

你跟他不是还能说得上话嘛,我们现在需要……”

江惠听着年京越来越变味的话,对他的执迷不悟和厚颜无耻,心里又气又累。

她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就想挂了电话。

正好这时,卧室里传来了女儿的哭声,大概是被他们的谈话声吵醒了。

于是有了托词,江惠趁机说,“别跟我说这些了,都吵到孩子睡觉了。就先这样吧,我得去哄小诺了,有事明天再说,先挂了。”

说完,不等年京回应,就匆匆挂断了长途电话。

放下电话,江惠走到卧室,把哭唧唧的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诺的哭声渐渐小了,可江惠的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她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只觉得自己终身所托非人,前路一片迷茫。

这迷茫像化不开的浓雾,缠得她一夜难安,连带着后半夜都频频惊醒,没睡踏实。

结果天刚蒙蒙亮,江惠就熬红了眼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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