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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谭诛vs岳倾山(1/2)

很快就到了第三场演武。

瘴毒演武场。

天光被压得极低。

无云无风,只有一片幽暗深谷,谷底铺满黑褐色烂泥,泥面上有一处处灰绿色水洼。

水洼不时鼓起气泡,气泡裂开,便有腥苦烟气升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四周山壁呈现出病态的青黑色,山石表面挂着湿漉漉的苔痕。

偶有几株枯树斜斜生在崖壁间,枝干扭曲,树皮剥落,树根从石缝中钻出,像枯瘦手指抓着山壁。 每当谷中阴风吹过,枯枝互相摩擦,便发出细碎刺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这是万象宗专为毒修、瘴修、尸修、阴泽修士设下的演武场。

按照宁拙、纯阳子的安排,南明寨在第三场派遣了谭诛,由白云乡、扩土盟一方选择应对。 由于南明寨是先手,因此谭诛拥有选择场地的权利。

他没有犹豫,直接挑选了此处。

毒烟在这里不会被山风轻易吹散,瘴气在这里不会被阵法快速净化。 谷底烂泥能藏毒,灰绿水洼能养毒,青黑山壁能反聚毒气。

若是寻常正道修士入内,便是不交手,只站上片刻,也要觉得法力运转晦涩,胸口气血沉闷。 三方修士都已入席。

南明寨席中,纯阳子端坐主位,神色沉静,右手虎口的伤势已被袖口遮住。

宁拙坐在稍后,白衣少年,目光清亮。

红袍客靠在椅背上,眼神阴冷。

土元子望着谷底烂泥,脸上带着探究之色。

九火龙君没有到场。

毒湮散人谭诛现身演武场,站在谷底的一块黑色巨石之上。

他一身灰黑深衣,外罩同色半臂,衣袍垂坠厚重,像被阴雨浸过多年。 其领口立起半寸,遮住脖颈。 他的面皮苍白得不正常,眉形细长而淡,鼻梁高直,呼吸极轻极慢。

瘴气从四面八方向他靠近,围绕着他缓缓流淌。

他神情阴郁、晦暗,根本不像是要斗法的元婴修士,倒像一位久病不愈的老人在阴湿谷底百无聊赖。 扩土盟出战之人也已落场。

岳倾山!

他身材佝偻,脊背微弯,双臂极长。 脸上沟壑深刻,左眼角有一道旧伤,肤色土黄,眉毛稀疏。 他穿一件深黄色长袍,袍面没有华丽纹饰,只在衣摆处缝着一圈暗沉泥纹。

岳倾山脚下,托着一朵巨大的土云。

那朵云呈土黄色,厚重浑浊,边缘却不断流动。 云心里似有泥浆翻涌,云底垂下一缕缕黄褐色尘丝,尘丝落到半空,便凝成细砂,又自行散去。

为了此战,他获得了这项资助。

宁拙眼眸微缩,只看一眼,当即心底了然:“这云朵里蕴含相当厚重的土云性! “

这等土云能浮空,能载人,能聚尘为砂,能凝土成石,能化作泥雨,能降下滚石。 明明是云,却带着厚土性质。 悬在高处,却有垂落山崩之势。

游云叟宽袖轻动,白云在袖中微微游走。 他看着此幕,心中感叹:为了此战,白云乡将底蕴启用,直接借给了岳倾山。 没办法,谭诛带给白云乡、扩土盟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从五战演武的约定开启,两方势力甚至是整个流云峰的诸多大势力,都在想方设法,谋求战胜谭诛的可能性。

岳倾山脚踩土云,悬在谭诛上方三十丈处。 土云缓缓旋转,云中黄泥翻滚,砂石摩擦声细密如雨。 山谷深处,谭诛则仿佛和脚下的黑石融为一体,周身雾雳重重。

玉磬响起。

第三战,启!

没有寒暄。

没有试探。

岳倾山双手向下一按。

土云陡然膨胀,云底裂开无数缝隙。 下一刻,滚滚泥沙从云中倾泻而下,像一条黄褐天河倒挂谷中! 泥沙之中夹着无数碎石,碎石飞坠时互相撞击,声音密集如鼓。 更有一块块巨石在云中凝成,带着沉重土光,从高处轰然坠落。

轰!

第一块巨石砸入谷底,黑泥炸起十余丈高。 泥水飞溅到演武场周围的防护光幕上,立刻发出滋滋腐响。 随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滚石如群星坠地。

泥雨如瀑布倾天!

一时间,整个瘴毒演武场都被土黄色风暴笼罩。 谷底烂泥被砸得四处翻卷,灰绿色水洼炸成一团团毒山壁震颤,枯树折断,石屑如箭飞射。

观战席前的防护阵法的光幕被震出一圈圈波纹,一些修士只是观战,便看得脸色微白,下意识往后靠。 南明寨席中,无人说话,许多修士都被震慑,不由紧张起来。

宁拙盯着场中。

谭诛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竞仍旧立足原地!

土云在天,泥石在上。 他站在谷底黑石之上,瘦削身影被漫天泥沙压得几乎看不清。 滚石坠落时,他的衣袍轻轻摆拂,像一缕阴影在土黄色风暴中微微摇动。

第一波泥石压近他头顶三丈时,他这才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苍白枯瘦,指节微突,掌心朝上。

一缕紫黑毒烟,无声升起。

那毒烟起初只是细细一线,却在接触泥雨的瞬间,便将其腐蚀,化为更多毒烟。

如此一来,在众人的视野中,毒烟迅速扩散成一片极为幽深的烟幕。

烟幕不高、不广,却极是浓郁,像黑夜中泼开一层墨色薄帘。

泥沙碎石落入其中,声音变得沉闷。

滚石砸入其中,被毒雾承托,速度骤减,表面浮出大片黑斑,从外围开始像被什么东西啃蚀,一寸寸地迅速消失。

岳倾山瞳孔微缩。

他这一手,可不只以土云砸人。 事实上,土云之中混着地脉砂、锁灵泥、沉山石(战前准备时,都塞入黄云之中),三者一同落下,既能以重量压身,也能以土性堵塞对手法力。

寻常毒烟遇到这样的土云坠击,只会被泥雨压散,甚至被土性封死。

可谭诛的毒烟不仅没有散,反而沿着泥沙石块的缝隙钻了进去。

毒烟像一群无声蚁群,啃掉土云坠物中的所有土性。

泥沙不再粘合,滚石失去坚固,锁灵泥也失去锁灵之效。

原本如山崩般坠落的攻势,刚到谭诛身前三尺,便从内里溃散,化作一阵阵发黑尘灰!

尘灰落在他脚边,连衣角都没有沾染。

谭诛抬头,眼神却有一瞬的恍惚。

漫天泥石,谷中轰鸣,湿冷泥气。

这些东西忽然把他带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只是山村里的孩子,不叫钟离昧,也不知丹霞峰为何物。

雨下了许多日。

夜里,屋外先是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 父亲从床上惊醒,披衣冲出去看。 母亲点起油灯,灯火刚亮,屋梁便抖落一层泥灰。

然后,是山崩。

泥石流从村后青黑大山倾泻而下,声音不像雷。 因为雷声会过去,而山崩却仿佛整片天地彻底倾压下来房屋最先被撞歪。

墙壁裂开,窗纸炸碎,冷雨和泥水一起凶猛地灌入屋中。

他的父亲冲回来,满脸都是泥,嘶声喊:“到梁下去! “

房屋艰难地抵御着冲击。

只能算是暂时安全。

断裂的大梁斜斜卡住屋角,竟撑出一片狭小空隙。 父亲和母亲把几个孩子往里面推。 那空间太小,挤不下所有人,木梁还在吱呀作响,每一次响动,都像死神在低头喘息。

泥水已经涌到膝盖。

外面有人哭喊,有牲畜嘶鸣,有村里的其他屋舍被吞没的巨响。

钟离昧被母亲塞到最里面,胸口几乎贴着碎木。 他的兄弟姐妹也被推到身边,几张小脸挤在泥水和黑暗中,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大梁继续下沉。

父亲用肩顶住梁柱,脖颈上青筋暴起。 母亲却在黑暗里忽然发狠,抬脚将最外侧的孩子往梁外那条狭小缝隙踢去。

“出去!”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

她不是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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