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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酣战玉龙(加更三合一)(2/3)

江西、寅剑山、姓陆,这些人口中之人是陆英无疑了,她们走的路跟自己不一样,离龙虎山已经近了,估计就是前后脚的事。

照着神仙传闻一看,陆英是得了缘法?

陈易沉吟片刻,心头思绪繁复,夹菜的手都慢了些。

这饭一边吃,一边听来往的客人聊南说北,足足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一旁的殷听雪都已取出杂书来看了,陈易回过神来,桌上的菜肴还剩三分一。

他方才略作思索后,决定接下来得尽快赶去龙虎山,当下也不耽搁,起身叫人过来结账。

小二见桌上还有剩菜,顺便就拎个食盒过来打包,可突然间,就听到门外有人吆喝。

“这桌客官且慢啊,舍点剩菜给穷苦人啊。”

就见门外不知何处钻来个乞丐,衣衫褴褛,一副可怜模样。

乞丐朝前拜了拜手,脸上堆着笑,见人没有回话,指着桌上剩下的菜肴道:“行行好,你又吃不完,舍点剩菜给我又何妨?”

陈易站定原地,一旁的殷听雪没有多想,当即就要点头同意,这时陈易咧咧嘴,开口回绝道:“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浪费。”

说罢,就从小二那夺来食盒,筷子飞快地把吃食都装进去。

“你!”

乞丐脸色僵硬,指了一指。

却见那大道士收拾好后,牵住身旁的小道士,大摇大摆地走掉了。

周围食客见此,不由议论纷纷,

“这算命的小气啊,一点剩菜都不肯给。”

“别慷他人之慨,挣钱也不容易。”

“谁不知不容易,小气就是小气,哎,这个人,我这剩了点给你吃。”

这边食客正要发善心呢,可那乞丐来得无影,去也无踪,不知哪里去了。

…………

大江涛涛,水面开阔,一艘大船缓缓离港,陈易和殷听雪在里面租了间上房。

一路以来,他们走水路坐的都是渔船扁舟,速度又快,自由自在,只是这一回不同往日,这条水道是漕运的主干道,由夏水苏氏承担了这里的漕运,淮汴之粟由江南入淮水,经汴水入京,为免有人私自运粮、走私食盐,连渡船生意也一并垄断了。

这艘豪华楼船的上房一层有开阔的赏景台,有小半甲板般大,并没有多少人来吹江风,陈易凭栏远望,而殷听雪对着日光低头看书。

书中读到樵夫遇仙的故事,殷听雪大感新奇。

“这样柴米油盐的生活,真会遇到神仙?”殷听雪举着书问陈易道。

“傻瓜,世上神仙千百万,多了去了。”陈易顿了顿,按了按她鼻头道:“你不是金丹了吗,稀奇什么?”

殷听雪挠了挠琼鼻,陈易说得不错,自己金丹了,应该不稀奇才是,只是自己从来对金丹这事从来没什么实感,仍然把自己当凡人看。

她回头再翻了两页书,一下又沉浸进去,整个故事读完,回味无穷。

书中所说,樵夫张某上山砍柴,得遇仙人,仙人见他有缘遇见自己,便赠予黄金丝绸,让他明日再来,张某翌日再去,仙人见他心诚,便赐了仙枣,带他飞上山巅,让他留下修行,结发授予长生。

然而,有缘修行的张某并未能成仙,他因思念父母,断不了凡尘,又不敢开口,仙人却早已看出,让他下山离去。

下山之后,他虽身有异象,但随着时间过去,异象渐渐消失,再也没见过神仙,照旧生老病死,只因自那日下山起,便与神仙绝缘。

故事简单,却有韵味,最后的结语亦是短而精妙:

“失之交臂,岂可得乎?”

俄而,天上下起几滴雨水,灰暗的阴翳垂下,笼罩整艘楼船,江水波光暗沉,赏景台处的人们陆续回到房间,殷听雪赶紧合起书,走到檐角下,回头却看见陈易一动不动。

细雨靡靡,零碎线条充斥天地,开阔的江面泛起层层雾气,殷听雪喊了陈易两声,他还是不动,正想走过去,却瞪大眼睛,耳畔边听见些许脚步声,雾霭中好似有道人影欲走欲近。

陈易凭栏远望,眼角处带着一点点金光。

身前是一位儒衫峨冠之人,从远方乘云踏雾而来。

“阁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陈易淡淡问道。

“道士……”

男子衣衫飘渺,如似化云,迎着陈易的打量,缓缓开口道:

“你可知何为天道?”

陈易眯起的眼睛睁开些许,问道:“怎么个天道法?”

“大的道理,想来你也读过诗书,不过乎‘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儒衫男子停顿片刻,缓缓道:“落到小处,便是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如圣人所言:‘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

陈易不动声色,托手接着道:“还请继续。”

儒衫男子接着道:“事不可做尽,福不可享尽,一路以来,我先后化形两次,一次变作村中稚童,赠你仙果,你却半点不受,这不是把善事做尽?一次变作乞丐,向你索食,你却半点不留,这不是把福给享尽?

我虽不如圣人博闻,但也听说古人常说:‘满招损,谦受益’,世事该张弛有度,不偏不倚,否则来日必有祸端,需知人的兴亡就在于‘过犹不及’四个字上。”

把话全部听完,陈易面容凝重,出声问道:“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儒衫男子挑起眉头,仍施施然笑道:“你是修道之人,所求为悟天道,长生成仙。既然如此,那就该知晓明白,该回到大的道理上:‘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善有没有报,恶有没有报,都是天常,与人无关。”

陈易微微摇头,道:“我不这样想。”

儒衫男子终于少了分淡然之色,眉头拧起,冷声道:“你可知我乃青弋江神?那山头三十七人,皆为你所杀,只剩这苏家次子,你将他重伤,事已至此,你犹不放过,还故意在他身上留一道气息,想引蛇出洞,尽诛苏氏有罪亲属!你不觉得过犹不及了么?!”

声音朗朗,青弋江神身后顿时大江涛涛,浪叠千层,如同水面上浮起巍峨大山!

龙王做怒,恩威并施!

却不曾想,那人却扯来一张椅子,当头坐下,

“原来你是要说这个,那容我先伸伸脚。”

袁琦瞬间面沉如水,眸中似有惊涛骇浪席卷,半晌后,他脸上挂起渗人至极的冷笑,面容隐有龙相。

“愚昧无知,不知天道。”那人哀叹道:“我已三次点你,事不过三,你仍执迷不悟,是无缘做神仙了。”

刹那之间,一身悠长的龙吟如惊雷响起,天上黑云汇聚,重重叠叠,袁琦破空入云,万丈云雾间探出硕大龙首!

“我好意点化缘法,叫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竟不领情!”

陈易哈哈大笑,背上长剑铿锵出鞘,云雾间嘶出金石磨过剑鞘的声响,脚步一点,身如黑剑般反身冲入风暴当中!

殷听雪瞧着声势浩大,害怕起来,赶紧躲到门后,捂住耳朵探出半个脑袋。

乌云滚滚,漆黑如海,一道道崎岖蜿蜒的线条生拉硬扯,将云海划开一层又一层,庞大的龙躯上,天幕因雷霆忽白忽暗,那道袍身影转进转出,如同踏着电光舞剑。

银海掀起惊涛骇浪,龙王的咆哮夹在涛涛大江,浪花滚滚,楼船浮起浮落,如同一叶扁舟般渺小至极,那船中大小客人抱头鼠窜,满脸惊恐地盯着天边异象。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雷霆竟有停歇之势,反而,陈易的身形闪得愈来愈快,剑光如暴雨倾泻,雨丝渐渐染红。

哗!

酣战玉龙,杀气横隔天空,鳞甲如白雪般满天飘落!

陈易浑身尽是龙血,面容平静,青弋江神扯着庞大的染血龙躯,张须舞爪,已是怒不可遏,声音滚动天地。

身后黑云齐聚,紫气横生,竟要引来一道九天玄雷!

“叫你事莫做尽,人莫做绝,你偏要斩尽杀绝!可知我执掌青弋江近千年,难道引动不了天地异象,断不了你这道士成仙之路,敬酒不吃吃罚酒,舍得一场神仙指路不要?!”

陈易面色不再平静,却是笑了,嗤笑不已:“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我三品武夫,随心所欲,自有我的大道,又何需神仙指路?”

下一刹那。

剑光与紫雷交错。

一剑天地,

大江浩浩荡荡被斩开十余里,重重黑云间炸出龙吟,一点青色朝远天急遁而去。

碧空辽阔,天地豁然开朗。

只见那道人所立天穹处,一道墨点极速而下,俄而楼船摇晃,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惊魂未定的船上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青翠的龙角被当空斩断,如小山坠落,掀起巨浪………

…………

南面多江河,黄昏的颜色仿佛也濡湿一层水雾,迷迷蒙蒙,竟比想象中更昏沉朦胧,这样深沉的黄色,放在西北是要要刮风沙的,但久久都没有沙尘涌起,连风也带着水雾,东宫姑娘实在有点不适应。

他们如今在夏水苏氏的一处别院大厅之中。

夏水苏氏是横跨三省的商贾世家,主要事业在湖广,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但既然是俗话,就是俗人之语,夏水苏氏自祖上做了皇商,承担漕运之业起,便富贵至今,百年来连出十余位进士,更有“案山公”苏鸿涛官居二品,位列都指挥使,显然可再有三十年富贵。

近日来湖广被白莲教所害,各地粮价高涨,漕运吃紧,都需苏家运粮,门下生意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

不知是鲜花着锦……

还是烈火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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