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戈说道。

副官托雷斯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想说前线将领们已经习惯了圣愈之雨带来的低战损，想说卫星支援对士气的巨大提振，想说接下来的战士伤亡肯定大增，后勤和医疗的压力会急剧攀升……但看着司令那双深陷眼窝、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最终一言不发，选择了沉默。

司令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有他的考虑。

作为跟随罗德里戈多年的副官，托雷斯深知这位总司令从不无的放矢。

不过，托雷斯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疑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司令，既然局势对我方有利，我方传奇是否可以主动出手了？以奥拉王国现在明面上的处境，传奇大人们一旦出手，或许就可以快速平推所有抵抗，结束这场消耗战。”

罗德里戈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而有序的营地。

“没那么简单。”

他平静说道。 奥拉王国明面上只有两位传奇，红铁龙皇帝和白龙贝斯卡尔。

但是，传奇巨龙不能当做普通传奇对待，尤其是他们的皇帝……深不可测。

西奥王国对他知之甚少，缺乏足够的情报。

他究竟有多强？有什么样的天赋特性？

这些都还是迷雾。

盲目投入传奇，万一陷入不利，或者被抓住机会造成己方传奇减员，局势会瞬间逆转。

罗德里戈想的是，尽量逼奥拉皇帝先出手，以普通士兵的生命和战线为代价，收集信息，试探其能力和反应，再由己方传奇进行后手狙击。

然后不惜代价，争取通过一次决定性的传奇对决来奠定胜利。

这是冷酷但在他看来必要的算计。

旋即，罗德里戈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士兵和机械，投向了营地中央广场上矗立的那座灰白色石碑。

石碑高大肃穆，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阵亡者的名字。

从新历341年秋战争爆发至今，名字已刻满了四面，石匠正在叮叮当当地打磨着第五面光洁的石壁。

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增刻上去。

“愿战士们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罗德里戈低语一声，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简单的祈祷手势，“他们的牺牲与英灵，将庇佑西奥取得最终的胜利。”

作为总司令，伤亡数字对他而言是必须冷静权衡的筹码。

但是罗德里戈虽有铁血手段，却并非冷血之人。

他不愿看到太多熟悉的生命永远消失在这片灰烬平原上。

可是，他心里也很清楚。

如果卫星真的出了问题，被奥拉摧毁或干扰；或者预期的传奇之战无法如计划般快速利落地结束，陷入僵持或惨胜……那么，广场上那座石碑，就算石匠再打磨出十面、二十面新的石壁，恐怕也远远不够刻下所有阵亡者的名字。

战争总是伴随着牺牲。

有些代价无论如何筹谋也无法避免。

接下来的两周，战事如罗德里戈所预料般发展。

西奥军团在多个战线上，发动了一系列小规模但极其凌厉的攻势。

没有圣愈之雨的即时加持，士兵们在攻坚和固守时的伤亡数字确实有所上升，仅靠医疗术士难以支撑，战地医院的负荷明显加重，但凭借着前期积累的优势、精良的装备和相对完善的战术体系，西奥军队依然在稳步推进。

根据参谋部的反复计算与推演。

以目前奥拉防线的强度和反应速度，通过这种稳扎稳打的消耗战，西奥一方有很大把握能在年底之前，再拿下奥拉一到两个边境要地，从而将那座顽强的铁壁要塞彻底孤立起来。

到那时，任凭铁壁要塞的防御如何严密，在失去支援的情况下，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

某个正午时分，灰烬平原的天空湛蓝如洗，烈日毫无遮挡地灼烤着焦黑的大地，蒸腾起滚滚热浪。

凿铁阵地内，执勤的哨兵们目光机械地扫过周围旷野。

他们态度虽然保持警惕，但神经难免有些松懈。

此地位于不摧之墙防线之后，前方还有数道前沿阵地缓冲，理论上非常安全，两年的战争以来，这里从未遭到过袭击。

远处的炮声隐隐约约，那是前线仍在进行的拉锯战，听起来并无异常。

总指挥部内，罗德里戈正与几位前线指挥官进行着例行的魔法通讯会议。

悬浮的水晶球投射出微微闪烁的光影，将军们正在依次汇报各战线的进展与需求。

就在会议开始前三天，奥拉军团在多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凶猛的反击，攻势之猛烈出乎一些西奥将领的预料。

但在会议上，几位指挥官的语气却普遍带着兴奋。

他们觉得，这是奥拉在丢失重要领土后的垂死挣扎。

就像因窒息而猛烈蹦跶的鱼，虽然激烈，但注定不长久，反而会消耗本就不多的有生力量。

“卫星没有侦测到对面大规模的军事变化，但不要掉以轻心。”

罗德里戈打断了某位将领过于乐观的评估。

“奥拉王国的铁龙亲王索罗格，以冷血和沉静著称，不会在没有后手的情况下，发动这种看似不计代价的反扑。”

“各防线务必加强侦察，尤其是对地面和天空的监测，谨防……”

突然。

他微微皱眉，声音戛然而止。

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仿佛有沉重的鼓槌敲击了一下大地。

罗德里戈低头看向脚下，石质地板纹丝不动，但那震动……不是错觉。

不是营地内炼金熔炉的周期性轰鸣，也不是远方己方炮击传来的余波，而是一种更低沉浑厚的震颤，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指挥部里其他军官也感觉到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地面。

紧接着，那细微的震颤变成了明显的摇晃。

桌面的水杯泛起涟漪，墙上的地图轻轻颤动，指挥部坚固的建筑结构发出了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地震？”

托雷斯副官惊疑道。

罗德里戈脸色骤变，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浑身的寒毛瞬间竖立。

“不对！是地下！敌袭——”

他的警告还未完全出口，大地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轰隆隆！！！

坚实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向上拱起、开裂，然后勐然炸开！

泥土、碎石、碎裂的地板建材如同喷泉般向上激射，漫天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指挥部底层！

在震荡和弥漫的尘埃中，一头庞然巨物破土而出。

那生物形如放大了万倍的环节蠕虫，直径超过五米，露出的体节长度难以估量，体表覆盖着黑曜石般光滑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在从地面透入的阳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圈螺旋状排列的巨大颚齿，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旋转，将沿途的砖石、木材、金属构件统统绞成粉末。

同时，它光滑的甲壳上，刻满了密集而隐秘的魔法符文。

这些符文高效地吸收着声音、震动和能量波动，以至于如此巨兽破土而出时，周围竟诡异地没有发出多少声响，也没有强烈的气息流出。

若不亲眼所见，仅凭感知几乎无法察觉面前有如此恐怖的巨兽存在。

“掘地虫！是掘地虫！”

一名老兵认出了这种可怕的巨兽，声音带着惊骇。

它们是奥拉立国之时，从地下深处迁徙而来并宣誓效忠的一支种族，其中虽然没有诞生领主级的个体，但群体力量惊人，尤其擅长大规模地下掘进与突袭。

在卫星横空、能够严密侦查天空与大地的情况下。

掘地虫这种能够从地下发动攻击的兵种，在战略上具有了意想不到的价值。

因此，在铁龙索罗格的授意下，它们的存在一直被严格保密，从未在对外战争中显露过。

这情报之外的掘地虫存在，超出了西奥的意料和监测范围。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