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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玉骨娉婷(1/2)

紫宸殿内。

乌木长案摆放着描金盖碗与狼皮酒囊,西兹使节带来的驼奶酒透着特有的甘冽微腥,与龙涎香混作一团。

案侧堆着各色贡品,粗犷的风格与雕梁画栋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微妙的和谐。

崇昭帝斜倚龙椅,谢皇后端坐凤座,太子与端王分列左右,几位朝中重臣也按品阶依次列坐,屏息凝神。

额尔齐头戴孔雀翎银冠,以手抚胸,行西兹大礼。

“乌兰圣山的明珠——图雅公主,愿为大梁与西兹百年之好献舞。”

十二名赤足少女鱼贯而入,银铃缠在脚踝上,发出细碎清响。崇昭帝垂眸把玩扳指,原本散漫的目光,在纱幔扬起时,骤然凝住——

但见纱后转出一女子,玉骨娉婷。

半幅银纱遮了芙蓉面,眉心一点朱砂痣,灼若红莲。

“参见大梁皇帝陛下——”

那女子盈盈下拜。

“臣女所奉之舞,名唤《乌兰雪》,祈愿陛下福寿安康,大梁国祚绵长。”

“平身。”崇昭帝抬手示意。

图雅旋身而起,裙裾烈烈绽开,如翻涌的云海。银链缀着的狼牙擦过窄细的腰身,铮然如鸣。

虽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自有一股来自异域的清冽之气,仿若裹挟着圣山千年不化的霜雪,一瞬,便沁透了九重宫阙。

崇昭帝忽然想起婉昭仪初承恩露那夜,说过的话,“乌兰圣山的雪,养出的女儿都受山神的庇佑。”

他指尖轻叩御座,目光灼灼。

“此舞倒是别致。”

天子金口一开,额尔齐即刻趋前跪答。

“回禀陛下,此乃狼神赐福之舞。公主在圣山斋戒十五载,方得神谕亲授。”

崇昭帝但笑不语。

直到曲终舞歇,群臣赞声如潮。

崇昭帝方才抚须颔首,目光落图雅公主腰间的狼牙银链上。

“狼神赐福,当真别具神韵,倒让朕一时心痒难耐,恨不能一睹圣女真容。”

是人都会好奇,那面纱下面,可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但崇昭帝眸中的笑意,很难让人不心生遐想。

图雅羞涩垂眸,银纱微动,琥珀棕的眼眸如浸融雪,教人移不开目光。

“陛下,圣女自幼在乌兰圣山修行,面纱不可轻启。”额尔齐叩首在地,神色庄严肃穆。

“唯有承天瑞福之人,方能得见真容。”

殿中哗然。

满朝文武皆知,这天命之人,非陛下莫属。

皇帝有心将美人揽入后宫,额尔齐话里委婉地暗示,这哪里是来献舞的,分明是献美来的。阿蒙拉赫想用一个公主,换得大梁的支持,以对抗阿史那……

萧贵妃上次“自戕”风波后,较之往日收敛许多,整个人低眉顺眼,谨小慎微。

但此刻瞧着皇帝摩挲龙椅扶手的动作,她染着蔻丹的指甲,几乎就要掐进肉里,那一种莫名的紧张,如蛛丝般缠住心脏,几欲窒息……

她敏锐地察觉,皇帝动了心思,气恨却不敢声张……

谢皇后却是含笑盈盈,将腕上镯子褪下来。

“好个玉雕的人儿,赏。”

图雅盈盈福身,银铃轻响,“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谢皇后看着崇昭帝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笑。

“公主身姿婀娜似莲,体态轻盈如燕……若换上我大梁的月华裙,必是另一番风情。”

她转头看向皇帝,凤钗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陛下说呢?”

崇昭帝对皇后的懂事很是满意,顺势颔首。

“既然皇后如此喜爱,那公主便留在宫中,再盘桓些时日。”

说罢又抬手抚须,扫视群臣。

“传朕口谕,赐图雅公主月华鲛绡裙一件,以尽东道之谊,彰两国交好。着尚服局三日为限,中秋宫宴前呈上,不得有误……”

萧贵妃面色骤变——

这分明是要将图雅留在宫中,与她分宠!

好个谢素心,笑里藏刀!

群臣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颔首称赞,一派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

当夜紫宸殿的烛火燃至三更。

美酒佳肴一坛一坛送入,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萧贵妃立在丹墀下,望着窗户透出的光影婆娑,织锦披风上沾满了夜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王承喜捧着空药碗出来,叹道。

“陛下有佳人相伴,不便传召,娘娘明日再来吧。”

萧贵妃面色一冷,喉间泛起腥甜。

想着那曼妙的人儿,是如何为陛下献舞,又是如何朱唇轻启,魅惑圣心,她浑身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娘娘……”王承喜想扶,又不敢扶。

萧贵妃攥紧帕子,冷笑一声:“陛下这般纵酒,龙体不要了吗?”

王承喜垂首躬身,略显尴尬。

“秋月儿又要圆了。”

一声轻叹,谢皇后自廊下转出,靛青翟纹常服上绣着的金线缠枝牡丹,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银辉,广袖轻垂,尽显端庄雍容。

王承喜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奴见过娘娘……”

谢皇后朝王承喜摆了摆手。

待他退下,这才慢慢走近萧贵妃,声音温柔。

“那年的中秋宫宴上,令容妹妹月下凌波,一舞惊鸿,陛下可是将先太后赐的东珠都赏你了……”

那夜天上明月如盘,银辉倾泻如练,萧令容便是这样踏着鼓点,腰肢轻摆,成为崇昭帝潜邸的宠妃。

从此恩宠绵延二十余载,冠绝后宫。

而今夜琉璃宫灯投下的影子,正将她的年华,一寸寸碾碎在金砖上。

“皇后娘娘是来诛心的?”萧贵妃冷笑道。

“本宫不过提醒妹妹——”谢皇后望向檐上的琉璃宫灯,眼尾细纹带着笑意,“后宫的风,从来都是跟着陛下转的。”

萧贵妃转身背对月光,语气森然,“那皇后娘娘不如猜猜,这位西兹圣女入宫,是为两国结盟添砖加瓦,还是会搅得后宫天翻地覆,是福呢,还是祸呢?”

谢皇后笑得温婉,仰起头看着天边的远月。

“后宫女子,哪有什么祸福之说?得陛下垂怜,便是她的福气。本宫身为皇后,只盼着陛下顺心如意,龙体安康。”

又含着三分深意,轻轻一笑。

“贵妃难道不是这般想?”

萧贵妃面色如槁木死灰,怔立片刻,拂袖而去。

-

夜已深了。

平乐公主府的佛堂里,烛火明明灭灭。

平乐捏着佛珠,看着案上供的一尊鎏金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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