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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困狂徒(1/2)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也撇得极清。

这份识趣、冷静与分寸感,让谢皇后心中又是宽慰,又莫名生出一丝惋惜。

“好孩子,委屈你了。往后若有不便,只管递消息给周嬷嬷,本宫自会为你周全。”谢皇后语气温和下来,带着真切的安抚。

然后侧目吩咐:“周嬷嬷,带妙真师父去偏殿开方子,顺便看看那些药材,让她帮着参详参详。若有需要调整或添置的,记下来。”

“是,娘娘。”周嬷嬷恭敬应声。

“贫尼遵命。”

薛绥再次行礼,跟着周嬷嬷去了偏殿。

她仔细查看了太医署开的温补方子,确认其中并无伤胎或相冲的,又斟酌着开了几味温和的药材,亲自守着煎好,才告辞离开。

步出椒房殿时,天色已晚。

宫门这时已然下钥,周嬷嬷拿了令牌,将她送到宫门。

薛绥婉言谢绝了周嬷嬷安排辇轿的好意,在侍卫例行查验后,便径直走向等候在角落的青布马车。

锦书迎了上来,只是行礼,将她扶上去坐好。

朱漆重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薛绥靠在车壁上,阖上眼,心头像坠了两块沉甸甸的石头,脑子里盘旋着皇后的喜讯与那番意味深长的规劝,袖中的手指轻轻拢紧。

这深宫里的水,更浑了……

主仆三人并未立刻回薛府,而是沿着僻静的夹道,向城西鸿福赌坊的方向行去。

好些日子没通消息,她得设法见到天枢,有些事情得当面细谈。

马车碾过青石板,突地颠簸了一下。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

小昭突然压低声音,“姑娘,有尾巴。两匹马,跟了三条街了。”

薛绥不动声色地凑过去,从车帘一角看出去,身后约莫二十丈开外,缀着两匹膘肥体壮的健马。

马上的人,帽檐压得很低,在街巷昏暗的灯火下,看不清面容……

但那马鞍的制式与马匹的毛色油光,透着一股与寻常市井不同的气息。

她眸光微冷,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摩挲了一下。

“绕开鸿福赌坊,去广济坊的鬼市后街……”

马车绕过市集的牌楼,渐渐拐入一条狭窄曲折的巷道,两侧是低矮杂乱的土坯房,空气中弥漫着泔水与劣质脂粉混杂的气味。

身后的马蹄声远了些……

薛绥示意小昭备好袖中短刀,自己则迅速从药箱暗格里取出一方帕子,掖在袖中。

然后掀开车帘,看准一处堆满破旧木柴和杂物的死胡同,对车夫道:“停车。”

车刚停稳,她便一跃而下。

“等我消息。”

小昭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用力点头:“是!”

薛绥低头,装作整理衣襟的模样,觑一眼四周,然后头也未回,径直往胡同深处走去,还刻意放缓了脚步……

最后,她停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仰头而视,一动不动。

好片刻,身后的阴影里,传出一道轻佻黏腻的声音。

“小师父一个人跑到这破烂不堪的暗巷里来做什么?莫不是……也来寻乐子的?”

薛绥仿佛没听见这污言秽语,径直回头,要从那人身侧走过,步履间带着几分“慌乱”。

“站住!”那人的声音带着酒气和不怀好意的笑。

紧接着,另外两个随从模样的男子,快步围了上来。

三人呈品字形堵住了薛绥的退路。

和方才在大街上看到不同,此刻三人都用黑巾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显然是怕暴露身份。

“小师父走那么快做什么?莫不是做贼心虚?”

薛绥侧过身子,将兜帽往下拉了拉,加快脚步。

为首那人似乎对陋巷有些嫌弃,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别让她走。”

两个侍从即刻包抄上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薛绥身上逡巡。

“瞧这小师父身段窈窕,细皮嫩肉的,在这尼姑庵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不如跟了咱们家公子,保管你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苦青灯古佛,虚度余生?”

“说得对,做什么姑子,守着清规戒律活受罪,不如跟大爷我吃香喝辣。”

说着,一只戴着硕大红宝石戒指的手,带着熏人的酒气,一把抓向薛绥的肩膀,作势就要将她往怀里强搂……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薛绥猛地抬头,兜帽下那双沉静的眸子寒光乍现,哪里还有半分慌乱?

只见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扬手便将那块浸了药的帕子,精准地捂住为首那人的口鼻。

动作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都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那人已跪倒在地。

“扑通!”

吸入少许药粉,那人动作微微迟滞,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骂声。

“贱……贱婢……你敢……”

两个随从见主子受制,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其他,怒喝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便朝薛绥扑砍过来……

薛绥早有防备,避过当头劈来的一刀,手肘猛击在当先那人的肋下软处……

那人闷哼一声,痛得弯下了腰。

薛绥吹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给小昭的信号,当即勒住手底下那人的脖子。

“滚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两个随从投鼠忌器,看着自家主子痛苦挣扎的模样,顿时进退两难。

“王爷……”

话刚出口,又收了回去。

薛绥冷笑一声,瞥一眼挟持那人。

“不滚是吧。行,解开腰带,脱下裤子,同腰刀一并丢过来……”

说着,趁着他们犹豫的瞬间,脚下用力。

“啊——”李炎登时惨叫一声。

一道钻心刺骨的疼痛,从他裆下骤然炸开。

冷汗涔涔而下,他嘶声喊道:

“脱……脱了……都丢过来……”

两个随从不敢再动,依言步步后退,眼神惊惧地看着这个出手狠辣的小尼姑。

“脱!”

一阵窸窣叮当。

薛绥让他们光着腚退到安全距离,靠墙抱头蹲下,这才稍稍松手,贴近那人的手腕,扣住麻筋。

“说,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跟踪我?”

李炎疼得额头冒汗。

口鼻处有一点痒。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挠一下。

然而,指尖无法触及,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奇痒便顺着毛孔直冲脑海,如同蚂蚁钻进了皮肉,沿着经脉疯狂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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