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害死她的人已经被井女自身杀死了。

这世道死的人可太多了，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所以上杉澈决定还是不去多管过去的闲事儿了，管好当下才是他需要做的。

上杉澈深吸一口气，而后运转呼吸法高声开口，让声音遍传小半个村庄，

“有渡村的村民们。”

这一声让村民们纷纷吓了一跳，他们止住讨论朝身旁看去，最终却发现声音来源是上杉澈。

于是村民们的眼神从惊疑不定变得将信将疑——光是这一句让大家伙都能听清的话语，他们就没见到有人能做到过。

上杉澈的不急不缓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乃隐居山中的阴阳师‘澈’，此番修行有成故而入世，恰好路过此处见妖魔作祟，便想顺手将其祓除。”

这一番文绉绉的话弄得很多村民迷惑对视，其中专用名词太多，让他们根本没听懂。

但以前身为足轻组头，被今川家征召过打过不少仗，和同僚吹过不少牛也听过不少传说和志异的田中郎可听懂了。

老头的眼瞳缩小，他搓着手呢喃道：“阴阳师，阴阳师……怪不得他只有个单名。”

很久以前，田中郎曾在一旁听几个上级武士闲聊过，说是阴阳师虽然很少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存在。

但阴阳师大多都实力强悍，性情古怪，是那几个武士绑一起都打不过的存在。

而那几位上级武士，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能斩杀他十遍八遍的强者。

这下发了，这下发了！

田中郎的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这样的人物居然让他给碰见了！

要是他能将这“澈”留在村子里，再上报给今川家，等到澈被今川家招揽之后，肯定少不了他的功劳！

一百贯……不，以今川家的大方来说，一百五十贯的奖赏也是可能的吧！

关键是，怎么让澈大人在村子里多留几日。

田中郎可并不打算用那些腌臜手段——如果对阴阳师表露这种念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就只能用点其他方法了。

田中郎想到了自己十一岁的女儿“阿稻”——因为有渡村的渔业资源丰富，他又是村长，所以一直以来给这个小女儿吃得都不错，养的白白胖胖的。

想来，应该能勉强符合澈大人的口味吧。

还有餐食……对，餐食也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来……

“诸位且看！”

上杉澈忽然冷厉下来的声音唤回了田中郎的思绪，他有些愣神地抬头，接着便和村民们一起见到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唯有白石打量着他腰间突然出现的那一块玉牌，喉咙滚动，已经在脑海里盘算好了这玩意值多少大米。

只见上杉澈虚抬手掌，淡淡道：“金！”

下一刻，一条条无形的金刃便迅猛飞出，将井口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削成了粉碎。

包括潮湿的木头，更包括那些堆砌起来的石头！

村民们发出震撼的呼声，可紧接着便有人尖叫出声，脸色变得煞白。

因为，那被削开了的井口之中，赫然涌出了一大堆腥臭浓密的黑发！

紧接着，居然有一个肢体扭曲到异常的白衣女人从井中攀爬了上来，让村民们被吓得一时失声。

“死……死！”

井女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挥动湿漉漉的肢体，用黑发撑着身体就朝着上杉澈扑了过来。

“不过一小妖尔，诸位莫慌。”上杉澈高声开口，让慌乱的村民们又稍稍安静了些。

他再吐出一个字：“木！”

伴随着灵力的消耗，大量的藤蔓自两旁的泥地之中轰然长出，轻而易举地将飞扑到半空的井女捆得无法动弹。

“死——！”

井女那颗被水泡肿腐烂的头颅疯狂扭动，撕咬着近处的藤蔓，却无法对粗壮坚韧的藤蔓造成半分可观的伤害。

照这样下去，井女至少还需要十几分钟才能脱困。

这也是当然的。

上杉澈为了用基础阴阳术做到这种“轻松控制”的效果，可是足足耗费了三成灵力。

而在战国时代，上杉澈估摸着这么多灵力得两三天才能恢复过来。

甚至在这过程中，还有可能出现他直接把这块儿地的灵气吸完，得换地方的离谱操作。

默默凝视着怨念满溢，嘶吼不止，身材却意外矮小的井女，上杉澈在心中叹了口气，接着朝着周围道，

“妖魔已被困住，接下来诸位村民便看我将其灭杀祓除，让有渡村重归安宁！”

“好！”田中郎先举起手，大喊了一声。

接下来，便有一个又一个的村民学着他举起手大喊“好”，让这一片热闹了起来。

等气氛酝酿到位了，上杉澈便掐了几个莫须有的法决，然后暗中取出受祝折扇，气息浑厚地咆哮道，

“雷来！”

轰隆！

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青紫雷霆自天而降，直直地击中了还在扭动的井女，让它在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后化作了灰烬飘散而去。

晴天霹雳！

周遭的村民们顿时噤声，看向上杉澈的目光由此变得不同。

上杉澈见到这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用加贺清光的刀鞘敲断了拦路的木栅栏，走到了呆愣的田中郎身前微笑道：“田中郎村长，我已将这祸乱村子的妖魔祓除，没伤到一个村民。”

神明啊……

田中郎盯着身形高大，面容英武，神色温和的上杉澈，再联想起方才的那一道雷霆，膝盖不由得又软了一下，几欲跪在了地上。

不过他还是止住了跪伏的冲动，因为通过他之前的观察，这位大人好像对他们跪下并没有露出什么满意之色。

或许这位以前隐居山中的阴阳师大人并不喜欢这一套。

“多谢澈大人慷慨出手……”

田中郎弯下腰，笑着问道：“我看这天色也不算早了，不如澈大人就留在鄙人家中吃顿便饭？”

虽然现在距离太阳下山还早，这属于完全的睁眼说瞎话，不过既然有白食可以吃那为什么不蹭一顿。

正好，品一品这个时代的餐食口味。

而且他正好也有事要同这村长田中郎交流交流。

上杉澈点点头：“既如此，那便请村长带路了。”

“这是鄙人的荣幸！”

田中郎大喜，先是让人驱散了周围的村民并告诉整个村子妖物已除，然后再回到上杉澈身前躬身带路。

“——白石！别发愣了，该走咯！”

上杉澈招手，让站在木栅栏旁久久没回过神的白石转头，低着头朝他跑了过来。

一路无言。

直到来到了村长家的小宅邸前，一直跟在上杉澈身后的白石才小声问道：“老大，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两位大人快快请进。”

田中郎推开了自家宅邸的草帘，连忙亲自跑到里屋去点了油灯，在二人进了里屋后似乎又跑出去说了什么，最后又跑了进来，看起来简直忙得不行。

田中郎躬身笑道：“两位大人，茶和餐食待会就上了，在下就不打扰了。”

说罢，这个家原本的主人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在简陋的木屋里留下了上杉澈二人。

上杉澈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眼前的地面上正铺着类似于榻榻米的草席，只不过既卷边也发皱，看上去质量不太好。

这个大概不能穿鞋走进去吧。

他脱下鞋整齐地摆在一旁，后边的白石也难得没有闹腾，脱下草鞋后跟在他身后坐在了这“榻榻米”上。

这时，上杉澈才对于之前白石的问句作了回答：“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