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假参半落子意,浑水摸鱼待风雷(1/2)
接下来的几日,伴读居内,一派“温馨和睦”。
徐锋继续滴水不漏地扮演着他的角色。
一个对凭空出现的绝色侍女“日渐倾心”、“依赖渐深”的病弱质子。
他会在看似随意的闲谈中,不经意地吐露几句北凉的风土。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心头发软的乡愁。
也会在翻阅那些无关痛痒的“家书”时——实则经过影阁加密处理的普通信息——故作烦恼。
抱怨几句北凉内部所谓的“人事倾轧”。
或是看似担忧地提及某些边防区域的“军备废弛”。
他抛出的每一条“信息”,都经过【万物洞悉】的推演和筛选。
七分真,三分假。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比如,某支边军确实换防了,但路线和时间都做了手脚,指向一个过时的、无关紧要的方向。
比如,某位北凉将领与同僚不睦,确有其事,但被他添油加醋,渲染成几乎要火并的程度,实则不过是军中常见的意气之争。
更有些纯属捏造,诸如某处粮仓守备的“致命漏洞”,或是某位封疆大吏对父王徐骁决策的“私下腹诽”。
这些碎片化的“情报”,如同精心打磨过的诱饵,被他漫不经心地散落在玉奴面前。
每一颗,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引人探究。
玉奴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侍女。
对徐锋的“抱怨”与“倾诉”,永远报以最恰当的同情与安慰。
不多问一句。
也从未对这些涉及北凉军政的“秘闻”流露出超出侍女身份的好奇。
然而,徐锋的【万物洞悉】,却能穿透她温婉的表象。
捕捉到在她为自己斟茶、整理衣物,甚至在夜阑人静、垂首守夜时,那双柔美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审视与精光。
她像一条最灵敏的猎犬,小心翼翼地拾取着他故意遗落的每一块“面包屑”。
收集信息的方式,愈发隐蔽,也愈发频繁。
徐锋甚至通过【万物洞悉】的感知,察觉到王府外围的变化。
那些看似寻常的杂役、小贩,乃至定时巡逻的禁军士卒,面孔更换的频率,悄然加快。
偶尔,还会有几缕陌生的、刻意收敛却依旧瞒不过他感知的气息,如同鬼魅般在暗处一闪而逝。
皇后赵稚,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
这位深宫妇人,手段远比她表现出的温和要狠辣得多。
玉奴送回去的“情报”,她并未全信。
她在加紧试探,动用了更多的暗子,试图从各个角度,撕开徐锋那层病弱无害的伪装,窥探其真实的底色。
究竟是真病弱,还是假藏拙?
徐锋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正好。
让皇后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这些他精心炮制的北凉“内幕”上。
如此一来,她自然就分不出太多精力,去关注太安城内真正搅动风云的暗流。
这也给了他暗中行事的绝佳掩护。
这几日,太安城的气氛,如同暴雨将至前的沉闷天空,愈发压抑。
兵部尚书顾剑棠与镇北将军卫温的争斗,已彻底从暗处走向台前。
不再是流言蜚语,不再是暗中角力。
双方门生故吏,在朝堂之上,如同斗红了眼的公鸡,唇枪舌剑,唾沫横飞。
互相攻讦,揭短挖疮。
弹劾的奏章,雪片般涌向御书房,据说已堆积如山。
军中亦是暗流汹涌。
原本同气连枝的大小将领,如今却泾渭分明,被迫开始站队。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乌烟瘴气。
“听说了吗?卫将军府上,昨夜抓了两个顾尚书的人,腿都打折了,直接从侧门丢出来的!”
“嘶!顾尚书能忍?他连夜就上了折子,参卫将军治军不严,纵兵劫掠!”
“啧啧,这火并升级了啊!陛下那边也是头疼,据说今日早朝,龙颜大怒,各打了五十大板,就草草退朝了。”
茶楼酒肆,市井街头,类似的议论,此起彼伏。
寻常百姓或许只当热闹看,看官场倾轧的又一出大戏。
但真正身处局中的人,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力。
始作俑者徐锋,此刻正安坐于伴读居的书房。
指尖把玩着一枚触手生温的羊脂玉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
浑水,才好摸鱼啊。
“老蝉”的密信,躺在桌案上。
用特制药水浸泡过后,显现出细若蚊足的蝇头小字。
【影阁初步探明,顾剑棠心腹谋士‘计连城’,近日与京畿守备营副将‘宋笠’接触频繁,地点隐秘。宋笠此人,乃卫温早年一手提拔,后因过失被贬,一直郁郁不得志。】
【另,卫温府中新纳幕僚‘柳子规’,背景存疑,影阁查到一丝线索,指向东宫。】
【陈芝豹已彻底失去踪迹,如同人间蒸发。北凉方面,王爷依旧稳坐钓鱼台,未有任何异动。】
徐锋指尖轻轻捻过密信,眸光微沉,冷冽如冰。
顾剑棠果然在挖卫温的墙角,够狠。
而卫温那边,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竟可能牵扯到了太子赵篆?
有意思。
至于陈芝豹……这位白衣兵仙,潜龙在渊,绝不可能就此罢休。他在等什么?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飞灰,飘散无踪。
“传令影阁。”
徐锋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书房。
“盯死计连城和宋笠,我要他们每一次接触的时间、地点、谈话内容(尽可能)。不必打草惊蛇。”
“柳子规那边,派人远远看着即可,东宫的水太深,暂时别去蹚。”
阴影里,仿佛有微不可查的气流波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恢复死寂。
影阁,这张他亲手编织的暗网,正在太安城这潭被他搅浑的深水中,悄无声息地扩张,渗透。
如同黑暗中疯狂蔓延的藤蔓,汲取着权力的养分,积蓄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
皇城深处,东宫。
太子赵篆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投向窗外阴沉压抑的天空。
他身边的老宦官躬身低语:“殿下,顾、卫二位大人今日在朝上再次针锋相对,陛下各斥责了几句,便宣布退朝了,看样子,是想让他们自己斗出个结果。”
赵篆淡淡“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北凉那位三公子呢?”他忽然问道,“最近可有什么异动?”
老宦官连忙回道:“回殿下,徐三公子自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宫女玉奴后,便愈发‘安分’了,终日待在伴读居养病,几乎足不出户。宫里传来的消息说……他对那玉奴似乎颇为上心,几乎形影不离。”
赵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