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混乱初现(1/2)
南大陆,西拜郎。
烈日如火,炙烤着广袤却贫瘠的棉花田。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汗水的咸腥、泥土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瓦特?泰勒麻木地直起酸痛的腰,看着监工那沾满污渍的皮鞭再次狠狠抽下,落在旁边那个因为中暑而稍微慢了一拍的年轻同伴身上。
啪!啪!
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每一鞭都带走一绺皮肉,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年轻人试图求饶,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最终在无情的鞭挞下抽搐着断了气,像一袋破布般被拖走,随意扔进了田埂旁的乱葬坑。
瓦特的心脏被恐惧攥紧,但更深沉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不甘与愤怒。
在这里,他们这些被殖民者从各处掳掠、贩卖而来的土著,名义上是契约工人,实则与奴隶无异。
住着漏雨的破帐篷,吃着连猪食都不如的霉变口粮,日复一日地在监工的皮鞭与呵斥下劳作至死,庄园主老爷们一个不经意的皱眉,就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夜晚降临,潮湿闷热的帐篷里挤满了沉默而疲惫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压抑的啜泣。
瓦特?泰勒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帐篷外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视后,开始以一种古老而扭曲的姿势,跳动起来。
那是他部落传承的,据说能取悦死神的灵舞。
动作僵硬而充满原始的韵律,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沟通。
作为一名死神的浅信徒,瓦特其实并不怎么相信那冥界的存在??如果死神真的存在,为何从不回应这片土地上无尽的苦难与死亡?
但内心深处,他又无比渴望着那个传说中的归宿。
据说,那里有永不凋谢的宁静花园,没有压迫,没有欺诈,所有灵魂都能获得安息与满足。
如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他的舞蹈没有引来任何回应,只有蚊虫的嗡嗡声和远处殖民者庄园里隐约传来的歌舞声。
他带着更深的失望和疲惫躺下,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然而,今晚注定不同。
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瓦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田野上。
眼前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棉花苗,而是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沉甸甸的成熟麦穗!
麦浪在柔和的风中起伏,散发出令人心醉的丰收香气,温暖的光芒洒满大地,与他现实中经历的残酷截然相反。
他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死神!是死神终于回应我的祈祷了吗?!他接引我来到了冥界的花园?!
他激动地四处张望,然后,他看到了??在那金色田野的中央,一道身影静静矗立。
?手持一束饱满的黄金麦穗,头颅上生长着古老而神圣的鹿角,周身沐浴在温暖祥和的光辉之中。
这形象与他部落传说中的死神截然不同,但被巨大幸福冲昏头脑的瓦特?泰勒坚信,这就是他所信仰的神明展现的另一面!
是神明对他虔诚的恩赐!
他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身影狂奔而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冲到近前,五体投地般匍匐在神明的脚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泣血般的嘶吼,赞颂着,献上自己最真挚、最狂热的信仰!
在这样做的同时,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忍不住抬起头,想要一睹神明的真容??
刹那间!
仿佛洪水决堤,知识、景象、感悟如同狂暴的浪潮,轰然冲入他渺小的大脑!
他看到了星辰的生灭,看到了草木的疯长与枯萎,看到了生命的孕育与衰亡,看到了无数世界在繁荣与寂灭间循环,那浩瀚无边的信息量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撕裂!
“啊??!”
现实中,瓦特?泰勒猛地从地铺上惊坐而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同帐篷的人被惊醒,嘟囔着咒骂了几句,又翻身睡去。
瓦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那庞杂浩瀚的知识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
只是个梦吗?
他茫然地想,下意识地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然后,他僵住了。
在他手掌按压过的、干燥贫瘠的土地上,几株翠绿的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抽枝、展叶、结穗。
眨眼之间,一小簇金黄的、颗粒饱满的麦穗,就在他的眼前,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奇迹般地生长了出来!
不是梦!那不是梦!
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遍全身。与此同时,一段尊名,一段蕴含着无上伟力与召唤意味的尊名,如同种子在他心灵深处生根发芽,自然而然地浮现:
【不亡!不灭!不尽!】
【群星枝蔓的哺育者;】
【播撒丰饶之种的长生天!】
这一刻,瓦特?泰勒明白了。他见到的不是死神,而是一位他从未听说过,却真正回应了他祈求的,更为强大、更为仁慈的神明??长生天!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去信仰?!是这位神明赐予了他神迹,赐予了他希望!
这一夜,帐篷中的许多人,都听到了瓦特压抑不住的,如同梦呓般的祈祷声,无人再能安眠。
隔天清晨,监工像往常一样,骂骂咧咧地挥舞着皮鞭,前来催促奴隶们上工。
然而,今天他遇到的,不再是麻木顺从的眼神。
瓦特?泰勒站了出来,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监工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他身后,是几十个同样眼神发生了变化,昨夜目睹到那微小神迹的同伴。
“我们,不再为你工作。”
瓦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监工愣了一下,随即暴怒:“狗杂种!你说什么?!想找死吗?!”皮鞭带着恶风抽向瓦特。
但这一次,鞭子没能落下。
在皮鞭触及瓦特之前,那监工突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丢开鞭子,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只见一朵朵娇艳的鲜花、一丛丛翠绿的藤蔓,正以恐怖的速度从他眼睛、耳朵、嘴巴、甚至皮肤的毛孔中疯狂钻出、生长、绽放!
他痛苦地倒地翻滚,向着那些他平日肆意欺凌的奴隶们伸出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奴隶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痛快淋漓的狂笑!
他们围拢过来,看着这个昔日作威作福的恶棍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被体内生出的植物彻底吞噬,化作了一滩滋养花草的肥料。
血腥味和一种狂热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长生天!是长生天赐予的力量!”
“杀了那些压迫者!”
“把他们献给长生天!”
在瓦特?泰勒的带领下,被压迫到极致的奴隶们爆发了。
他们用农具、砍刀、甚至木棍,疯狂地冲击庄园主的宅邸,庄园主和他的妻女在绝望的哀嚎中被拖出,按照部落古老而血腥的传统,被当场血祭!
鲜血染红了土地,奴隶们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他们围着尸体,跳起了狂乱的舞蹈,口中虔诚而疯狂地赞颂着长生天的尊名。
然后,他们得到了回应。
一股温暖、充满生机,却又带着一丝诡异躁动的奇妙力量,如同种子般在他们干涸的身体内生根发芽。
他们感到体力充沛,伤口愈合,甚至连勇气都倍增!
“神悦纳了我们的祭品!”瓦特高举着滴血的砍刀,嘶声呐喊:“我们要献上更多!让整片大地都响彻长生天的名!”
狂热如同瘟疫般扩散。越来越多的奴隶加入进来,他们汇聚成一股汹涌的人流,穿着破旧的衣衫,拿着一切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出庄园,冲向殖民者的聚居地和种植园!
杀戮开始了。
他们口中高喊着“长生天”的尊名,手下却毫不留情。
殖民者、监工、甚至那些试图阻拦的土著仆役,都在疯狂的攻击下倒下。
一时间,聚居地内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原始的复仇欲望和对神恩的狂热追求,交织成一场惨烈的血色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