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离奇遇刺 皇后进言(1/2)
邓绥才走进章德宫的正殿,就“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尽管她一再的告诫自己,不要过多的宣泄情绪。可膝盖一落地,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刘肇手里的竹简还没看完,方才说邓贵人来了,他便允准进来。
只是这“嘭”的一声,才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怎么了?”
“拜见陛下。”邓绥竭力让自己不要太激动:“臣妾这时候过来,叨扰陛下的清静了。”
“你这个样子,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刘肇索性放下了手里的竹简,皱着眉头起身走到她身畔。“怎么了这是?”
身上斑驳的血迹,把刘肇吓了一跳。“伤到哪里了?”
邓绥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不知道为什么哽咽了。
刘肇俯身,双手将她托起来:“是怎么受伤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臣妾没有受伤。”邓绥扶着他慢慢起身的站稳。“郑氏死了。后心中箭。”
“郑氏?”刘肇疑惑的看着她:“哪个郑氏?”
“郑明艳。”邓绥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她身上再没有力气,忽然倒下来的那种感觉,额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无棱,去端一盏热姜茶送过来。”刘肇看她这样子,心里不免担忧。“顺道去加德宫,取套干净的衣裳过来。”
“诺。”无棱答应着退出去。不想妥冉已经让人取了衣裳送过来。
“倒是你想得周到。”无棱冲她一笑:“我这就让人去准备热水,等下你伺候贵人更衣吧。”
“诺。”妥冉答应着话,同时给无棱使了个眼色。
无棱会意,召唤人去准备热姜汤,自己则跟着妥冉默默走到一旁。
瞧着旁边人都离得远,妥冉才压低嗓音问了一句:“杨淼是皇后的人吗?”
无棱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免皱眉。“这话叫我怎么答呢?”
妥冉不由笑了:“能答就答,不能答算了便是。你是知道的,我从不喜欢勉强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无棱有些尴尬:“其实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杨淼这永巷令,当初就是皇后极力保荐的。这些年,杨淼为皇后办事也总是尽心竭力。”
“这就是了。”妥冉垂下头去:“他今日这么急不可耐的逼那郑氏出手,还口口声声的维护邓贵人……不就是怕自己办事不尽心吗?”
无棱只是笑,并没做声。
“放眼这宫里,你觉得还有谁可堪担当永巷令的职位?”妥冉也不拐弯,直接了当的问。
“你的意思是说……”无棱不由得警惕起来。“这可不是小事情,要动皇后的人,可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那是自然。”妥冉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反而觉得很稀松平常。“干得好,自然是会仕途平顺。干得不好,拱手将职位让给旁人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没有把握,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无棱拧眉想了想,道:“中黄门杨琛似是不错。且听闻早前他对邓贵人有恩。”
“知道了,多谢。”妥冉冲他微微一笑。
正巧奴才端了热姜汤过来,无棱回以微笑便端了姜汤送呈陛下面前。
“来,喝盏热姜汤暖暖身子。”刘肇扶着她坐好,自己拿勺子轻轻的搅了搅,送到她唇边。“你呀,就是闲不住,明知道后宫里的事情没有几桩好办的,偏要凑过去。”
邓绥抿了一口热姜汤,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些事,不是不凑过去,就能当做没有发生的。”
“是,是是。”刘肇无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然知道会有麻烦,也肯凑过去,现在哭有什么用?”
这话里明显有讽刺的意味,但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让人生不起气来。
“陛下的意思是,臣妾自讨没趣。”邓绥的眼眶有些红。
其实别的都还好说,她就是不甘心。明明已经离真相很近了,明明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可在这紧要关头,郑明艳还是死在自己身旁,她竟然连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次但是郑明艳,下回如果是她的至亲,那该怎么办?
邓绥越来越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滋味了。
她不是出家人,何必逆来顺受。
“也不是。”刘肇看她硬朗的样子,不免叹气:“很多时候,事情并不会如你所愿。”
邓绥从皇帝手里接过了这一碗姜汤,轻轻抿了一口。觉得温度合适,便一仰脖,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去准备热水,给邓贵人沐浴。”刘肇从她双眼中看出了疲倦,也就没有兴致多问什么。“等下好好泡一泡热水,把身上的不舒坦都泡掉。”
“嗯。”邓绥点一点头,放下了碗。
这时候,她忽然觉得,身边有这么个人在,心里能踏实不少。
只是他眉宇之间,也有化不开的犹豫。联想到之前皇后遇刺,邓绥心里很不踏实。他的困扰,会和邓家有关吗?如果确定那禁令玉真的是叔父所有,他会不会趁早斩草除根,以免邓氏一族会成为现在的阴氏。
“陛下,贵人,香汤已经准备好了。”妥冉步子轻款的走进来。
“让妥冉陪你去沐浴。”刘肇用力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别想太多。”
“嗯。”邓绥微微点头:“臣妾告退。”
皇帝的浴室比妃嫔宫里的讲究许多。汉白玉砌成的浴阶一蹬一蹬的向温暖的香汤延伸。邓绥宽了衣裳,一步一步的往那池子里走去。
水从脚底慢慢的往上,不一会就蔓延到了腰间。
那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当真是好,仿佛一瞬间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只是心,却很难焐暖。
“贵人,方才奴婢瞧瞧打探过无棱的口风。”妥冉的声音特别轻柔,确保除了邓绥,谁都听不见。
邓绥站在池子里,靠着洁白的玉壁,由着妥冉为她清洗乌黑的发丝。“什么?”
“永巷令的最佳人选。”妥冉直截了当的说:“杨淼是不能留了。”
这一点邓绥也深信不疑:“早在他因为王若莹的事情与我为敌的时候,我就不该留着他。今日对郑氏下毒手的刺客,不管是不是他安排的,他想要我死的心思已然暴露无疑。”
“是。”妥冉不住点头。
“那么无棱觉得什么人合适?”其实邓绥有些纳闷,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妥冉要去试探无棱的口风?难道是因为妥冉和无棱的关系亲密,她比较能信任这个人?还是……
当然这疑惑被她藏在了心里,并没有显露出来。
“贵人可还记得你入宫当日,那个为你敞开宫门的中黄门?”妥冉也听说了邓贵人入宫当日种种情形,自然知道有这样一件事。
“你是说杨琛?”邓绥的确记得有这么个人。
“是。”妥冉微微一笑:“贵人好记性。”
“那一次,的确是他卖我人情,不然连宫门都难进来。”想到这里,邓绥不由一笑:“他也是个聪明人,给了我这样的恩惠,却从来没想过到我这里找便宜。聪明人,该有厚报。稍后你先去知会他一声,叫他心里有数。别的事情,我自会安排。”
“诺。”妥冉虽然点头,可心里还是担忧。“贵人,不怕别的,那杨淼是皇后的人,想来皇后不会轻易就让咱们有机可乘。万一她先向陛下告状,举荐旁人取代杨淼,那咱们岂不是被动?”
邓绥微微垂眸,唇边的笑容像是沾染了这浴室的氤氲之暖,看着有些朦胧的美。
这时候陛下在做什么?
她低着头,不禁有些想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洗完他能在自己身边。
有他在侧,宫里这冰冷的岁月都会变得有温暖起来。邓绥闭上了眼睛,情不自禁的想起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唇边的笑意就更浓了几分。
忽然一只手,落在她光滑的肩头。
手有些冰凉,惊的邓绥猛然睁开了眼睛。
妥冉一手拿着水瓢,一手惊慌的捂着口鼻,双眼圆圆的瞪着,却一动不动。
邓绥顺着那只冰冷的手看过去,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刘庆,你是不是疯了?”
香汤漂浮着一层花瓣,摸过邓绥的胸口,锁骨之下。
即便如此,她也是万分的尴尬,这个人这时候冒出来,是想要害死她吗?
“你不想我来陪你?”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语调也不似平常那么平静。
邓绥只觉得奇怪,用力推开他的手:“放尊重一些,你这么做,只能让我更加讨厌你。”
妥冉被点了穴,根本就动弹不得。心里急的要命,却根本帮不上忙。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会想为什么自己当初不好好习武。总不能喊戍卫冲进来护驾吧?那贵人的名节还要不要?
“出去。”邓绥竖着眉头,脸色相当难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与我,生分至此?”刘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就不如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邓绥从刘庆的脸上,没看到半分往日的情分。看见的只有叫她害怕的陌生,以及随时都会送命的危险。
倘若陛下这个时候进来,那她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陛下会相信她和他是清白的吗?恐怕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