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打一巴掌 给个毒枣(1/2)
这一日临近午时,皇帝吩咐无棱请各宫前往章德宫,只说是许久不见宫里的妃嫔,便赐宴共聚,以解相思之苦。
这圣旨一下,几乎各宫的忙碌起来。
只不过有些人顾着如何能装扮的更为娇艳,人群之中,一眼就被陛下垂注。而有些人则是谨慎的猜想,陛下忽然广邀妃嫔同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更聪明的人能想到的就更多了。
陛下一回宫,就弄出这样的动静,想必不光是聚一聚这么简单,只怕是要有所行动了。且如此隆重的阵仗,一看便知不是陛下就是邓贵人。
眼看着离嘉德宫没有多远了,廖卓碧的近婢糖儿就瞟见了一行人。
“贵人,您瞧,那不是姚贵人吗?”
廖卓碧心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便闭着眼睛慵懒道:“陛下传旨阖宫赴宴,自然少不了她,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她若是不来,那才叫稀奇呢。”
糖儿努了努嘴:“贵人,奴婢倒不是稀奇姚贵人怎么会来,而是稀奇姚贵人怎么领着人徒步过来,她现在身子重,可是金贵呢。”
听她这么一说,廖卓碧睁开了眼睛:“是啊,怎么自己走过来的?”
心头一动,糖儿不禁一笑:“该不会是姚贵人想告诉陛下,陛下不在宫里的这段日子,皇后苛待了她吧?”
“哼。”廖卓碧微微一笑:“皇后哪里有功夫苛待她啊,皇后都自顾不暇了。”
“是啊。”糖儿连连点头:“听说皇后娘娘这次的风疹不轻呢。陛下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是一回都没出宫门,更不曾面见妃嫔。”
“全身长满了疹子还不消停几日么?就不怕忽然出来吓着人。”廖卓碧言辞充满了鄙夷:“陛下不在宫里,原本是皇后的好机会,可偏偏就是老天有眼,按住了她的手脚……这么说起来,这姚贵人还真是有些福气。”
稍作停顿,廖卓碧心生一念:“得了,你去唤住姚贵人。凑巧我有话要和她说。”
“诺。”糖儿示意奴才们住辇,自己则先往前追了几步。“姚贵人,请等一等。”
姚嘉儿听见声音,自然而然就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是廖贵人的侍婢糖儿,远处又是下了辇车的廖卓碧。“真是凑巧啊,都赶到一起了。”
廖卓碧轻摇慢晃的走过来,一脸温和:“哪里能不凑巧呢。陛下吩咐阖宫皆来,想遇不着也难。只是你怎么徒步过来?”
走上近前,廖卓碧发现姚嘉儿脸庞通红,鼻尖额头上薄薄一层香汗,便知道她这一路走来,着实辛苦,显然是费了些力气。“天这么冷,何苦劳动自己?”
“实不相瞒,太医说我身子亏力,绵软的厉害。叫我多走动走动,有助将来顺产。”
“倒也是呢。”廖卓碧想起自己生刘利那会儿,糟了那么多罪,脸色就有些不好了。“这生孩子啊,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当初我便是尝足了这滋味。不过瞧着你身形不错,这孩子应该好生。”
“承你贵言。”姚嘉儿微微笑了笑:“没有这个孩子的时候,我也不想这些事。如今只盼着他能平安就好。”
“唉!”这话让廖卓碧很是伤心:“是啊。咱们这些当娘的,自然是知道如何心疼自己的孩子。可也是因为有了这些孩子,才不得不小心的退让,遮蔽锋芒……”
看着她眼底泛起了雾气,姚嘉儿连忙道:“瞧瞧,好好的日子,我说这些干嘛。倒是惹你难受了。”
“无妨,无妨。”廖卓碧收拾了脸色,柔柔笑道:“我也就是一时的感慨,无妨,你不必介意。”
两个人这才并身往前走,随行的奴才少不得往后退了几步,并没有跟的那么紧。
廖卓碧这时,才轻声的说:“听说陛下去皇后宫里探望,出来表情就不怎么好……莫非皇后这一次病的不轻,所以陛下才这般担忧?”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廖卓碧也怀疑过陛下是真的对皇后有心。可仔细想一想,若陛下真的爱重皇后,怎么可能皇后都册封了,却舍不得一个未央宫呢!要知道,皇后盼着去未央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光是才入宫那会,就时常带人过去逛一逛园子,赏一赏景,陛下怎么可能心里没数。
姚嘉儿如今也是聪明的,廖卓碧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打探这件事。她的意图,在于摸清楚陛下的圣心,而根本就不是关心皇后的病情。“这个就不知道了。只不过皇后的性子……今天是非来不可的。到时候病的轻还是重,咱们不就一目了然了。”
“是啊。”廖卓碧点一下头:“还有邓贵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样了。陛下回宫就去了她宫里,随后才是皇后那……呵呵,真是不知道皇后作何感想。”
说到这里,姚嘉儿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从前陛下眼里就只有皇后一人,可邓贵人一入宫,这局面自然而然的也就扭转了。挺好的,省的你我还得看皇后的脸色,她如今有所忌惮,咱们都能松乏些。”
这番话让廖卓碧很是意外。“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忌惮皇后,而不会提防邓贵人吗?你又怎么知道,她一旦得势,不会成为第二个皇后?”
姚嘉儿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简短的说:“有些人用眼睛看,有些人用心看。”
这话说完,她还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廖卓碧就更加奇怪了。
这姚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是邓贵人收买了她?还是她觉得已经和皇后撕破脸,不得不寻求另外一座靠山。可这邓贵人,当真靠得住吗?
“我有些意外,你竟然会这么觉得。”
姚嘉儿还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
如此,廖卓碧也就不好再继续往下说了。
两个人肩并肩缓缓的往章德宫走,才走没几步,就听见奴才扬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还真来了。”廖卓碧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先前陛下不在宫里,宫里的种种事情皇后不闻不问。这陛下一回来,探望过皇后一回,病就马上好了。还当真是陛下的福泽庇护呢。”
姚嘉儿没有做声,立在原地等紫频过来扶她。
待到皇后的凤辇停在面前,两个人已经规规矩矩的俯首拘着礼。
阴凌月就着莫璃的手慢慢的走了下来,虚眼瞟了凤辇旁的两位贵人。“本宫还以为来迟了,不想是来早了。”
这意思便是有人仗着有孕在身,故意自抬身份,竟然和她赶到一起过来。
姚嘉儿听了这话,微笑着低下头:“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徒步前往章德宫,所以迟了一些,并非娘娘来得早。您恰巧是来的及时。”
“是么。”阴凌月头上蒙着一层轻纱,却并不影响看清她妩媚的脸色。“难为你有孕还走了这么远,为这个孩子,也确实是尽心。”
“谢皇后娘娘赞誉,只不过这是臣妾为娘的本分。”姚嘉儿眉眼之间看不出凌厉,可偏偏“为娘”两个字,还是直直的刺进了皇后的心里。
阴凌月甚至怀疑,她不能再有身孕这件事情已经走漏风声。现下阖宫皆知,所以每个人都会拿这件事在背后嘲笑她。
拼命的压制住内心的愤怒与怨恨,她勾了勾唇:“说的好,但愿你做的更好。”
随后,就着莫璃的手,阴凌月转身走了。
廖卓碧轻轻抽了一口冷风,现下也是看明白了。皇后对姚嘉儿,当真是没有什么情分可言。如今她也只能慢慢的向邓贵人靠拢。
那么她自己要怎么办?继续暗中站在皇后这一边?
要她向邓绥低头,还不如杀了她好!
这么想着,她的步伐不免轻快了许多。
姚嘉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紫频的手,慢慢的走在最后。
“拜见陛下。”阴凌月端端正正的朝皇帝行了个礼。
“免了。”刘肇心情不错,语气也格外轻哂:“凌月快过来坐。”
皇后的出现,让殿中的妃嫔都有些惊讶。见她轻纱遮面,便觉得皇后为了能见陛下,真是什么都豁的出去。
“怎么样,好些了吗?”刘肇的眼眸里,透着往昔的温暖与温柔。
“多谢陛下关怀,臣妾好多了。”阴凌月垂下眼眸,笑容甜美:“只是太医嘱咐不能吹风。”
说话的同时,皇后摘了遮面的轻纱递给了莫璃。
众人好奇的看过去,果然皇后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疹子的痕迹。
王若莹笑了笑,侧首对一旁的冯芷水道:“瞧见了吧,这便是陛下福泽庇护的好处。陛下一回宫,探望过皇后娘娘,这风疹就不药而愈了。”
冯芷水抿了抿唇,笑吟吟的说:“你当这后宫谁都能得陛下的庇护吗?咱们这些寻常人,也就只能是看看。”
“是啊。”王若莹不情愿的这么答应了一句,她才不觉得自己于陛下,只是个寻常人。
“人都齐了,那就传膳吧。”刘肇侧首望了无棱一眼。
王若莹顺口就道:“陛下,邓贵人还没来呢。”
她这一声,倒是让在场的妃嫔醒过神来了,是啊,这邓贵人还没来呢。
那皇后何必急着过来唱这出独角戏?
“邓贵人……莫不是身子还没好利索吧?”阴凌月佯装关心,吩咐莫璃:“你去加德宫看一看。若是邓贵人有什么不舒服……”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邓绥适时的走了进来,打断了皇后虚情假意的话。“臣妾已经痊愈,多谢皇后娘娘惦记。”
和皇后不同,邓绥并没有轻纱遮面,也没显出娇弱的病态。反而是一脸明和,从容而来。“臣妾拜见陛下。”
刘肇见她这一身淡紫色的留仙裙格外好看,鬓边又簪了一支孔雀开屏的金簪不由得一愣。也是难得见她肯这样用心的装扮,双颊的桃粉胭脂衬得她气色极好。
“平身。”
“谢陛下。”邓绥温暖的笑容,就着思柔的手于自己的位置落座。
阴凌月心里恼火,看见邓绥与陛下相映成笑的那个瞬间,有一种万箭穿心的痛感。
“邓贵人的气色好多了,看样子风疹应该是痊愈了。前些日子,听太医说你病的不轻,高热不退,本宫还担心的不得了。不想这病来势汹汹,好的竟然也快。”阴凌月心里不服气,也恼火苏文是怎么把她的病看好的。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邓绥倒是温和自若:“臣妾的身子原本就孱弱一些。不想这一次病的凶险却好的也快。想必是得陛下与皇后娘娘福泽庇护,臣妾心中感激不尽。”
“好了就好。”刘肇端起了酒樽抿了一口。
阴凌月笑着点头:“陛下说的极是。臣妾光顾着和邓贵人说话了,倒是叫陛下肚子饮酒,理当自罚一杯。”
莫璃动了动唇,想劝皇后不要沾酒,以免风疹复发。
可这个时候,她又不敢扫兴,只能看着皇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