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疾风骤变 惶惑不安(1/2)
翌日天明,刘肇就到了嘉德宫。
敞开宫门的内室被这敲门声吵醒,极为不乐意。正想骂上两句,就看见前面站着的竟然是陛下身边的无棱。
“奴才有罪,不知是陛下前来,延误了开门的时辰,还望陛下恕罪。”
无棱沉眉道:“还不去通传。”
“诺。”那奴才赶紧起身通传。
刘肇没有做声,只是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无棱赶紧随在身后,跟着皇帝快步走进去。
彼时,邓绥还没起身呢。绣着芙蓉朵朵的帷帐里暖融融的,她满面温然的沉醉在美梦之中。
侧方睡着的妥冉被前来通传的内侍吵醒,知道是陛下来了,赶紧就要去唤醒邓贵人。然而也就是个起来的功夫,皇帝就已经来到了贵人的房门外。
“陛下,让奴婢来唤醒贵人吧?”
“不必了。”刘肇拧眉道:“朕自己进去。”
妥冉心里不免有些打鼓,这一大清早的,是出什么事情了,皇帝会亲自过来?
不等她多想,无棱已经敞开了门。
刘肇闪身进去,房门又被无棱从外面关好。
心里不免担忧,妥冉多看了无棱一眼,是盼着他能随便的透漏个消息,也好让她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哪知道无棱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她一般。
这下妥冉的心都揪起来了。
刘肇绕过了屏风,走到暖帐边轻轻的掀起一角。
床上的女子睡的那么舒适,若腻的肌肤被这柔粉色的暖帐染上了淡淡的粉光。看着是那么的柔和却不失妩媚。
他轻轻的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搓了搓,稍暖了一些。修长的手指才轻轻的抚摸她的脸庞。
尽管动作很是轻,但邓绥还是觉出了什么,倏然睁开了眼睛。
一个人就这么坐在床边,着实吓了她一跳。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她就回过神来。“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天刚亮……”
“朕想过来瞧瞧你。”刘肇冲她微笑,眼底有些浅浅的暖意。
邓绥连忙起身,皱眉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外头的那些事么!”刘肇懒得说,只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陛下眼下一团青色,想来是昨晚没有睡好。要不要在臣妾这里歇一歇,臣妾这就让人预备早膳。”说话邓绥就要起来,却被对方一把攥住了手腕。“陛下……”
这一下,刘肇还是有些用力的。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邓绥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心慌。
“陛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朕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刘肇依旧没有说实话。
但这句话说完,他还是松开了手。“听说你当日其实根本就不想入宫的。”
“陛下……”邓绥有些莫名其妙:“缘分的事情,哪里是自己想了就能算的。一切不是皆有天定吗?”
“那如果有机会呢?”刘肇似笑非笑的问:“如果有机会让你离开这里,你是会留下,还是离开?”
“那要看是为什么离开了。”邓绥觉出了一些事情,只是一时间难以权衡。“如若是臣妾非走不可,走了才有利局面,那臣妾或许会走。又或者是陛下您非要臣妾离开,那臣妾也不的不从命。可若要臣妾自己来选,恐怕,离开这汉宫,臣妾也没有别的容身之处。”
凑近她一些,刘肇没有做声,只是直直的看着她的双眸。
邓绥被他这样的举动看的有些心慌,可目光依旧只有坦然。她好像没有做过什么让他恼火的事情吧,尤其是近来,她也不曾去招惹什么人。怎么会让他有这么奇怪的举动?
“去清修吧!”刘肇不咸不淡的说出这四个字。
“什么?”邓绥饶是愣了愣。
“朕会照顾你的母亲。”刘肇没有解释,语气凝重的说:“马车就在宫门外,你尽快收拾。”
“陛下,这是为什么?”邓绥完全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好好的,皇帝就要赶她走,还是去清修?这意思是要休了她吗?那为何不直接一纸休书,一了百了?
“你不是说了么,朕若让你走,你不得不从命!”刘肇轻轻的捏起了她的下颌,往上一托:“红颜祸水,这宫里是留不得你了。”
“嗯?”邓绥更奇怪了:“红颜就一定是祸水吗?陛下要臣妾走无所谓,可至少也要给臣妾一个明白吧?好端端的就让臣妾背上这祸水之名,只怕是太过无情。即便臣妾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陛下宽仁为怀,也总要给臣妾一个辩驳的机会……”
微微的勾起了唇角,刘肇似是有什么想说的。然而旋即一叹,他只是轻声道:“你太过聪慧,留在朕身边,绝非好事。”
言罢,起身拂袖,转身离开,动作一气呵成,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愿意听她说出来。
邓绥皱着眉头,纳闷的看着这个决绝的身影,心想,前朝一定是出大事了。
“贵人,您没事吧?”妥冉赶紧走了进来:“无棱说让奴婢赶紧收拾东西,送您出宫清修。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送您去清修。还有几日就是美淑姑娘成婚的日子了,眼看着就到春节了……”
“别问了,照旨意行事。”邓绥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根本就闹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但既然皇帝有这样的安排,她就不得如此听旨。
“可是……”妥冉还是不放心:“贵人有所不知,陛下吩咐您出宫清修,与您自己愿意出宫祈福那是两回事。既然是奉旨出宫,若我召回的旨意,只怕就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邓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想来陛下这么做,有陛下的打算。你赶紧去准备吧。对了,美淑要出嫁,就让挽绒和思柔在宫里照顾她。至于你,替我打点好性状,便也可以自行离去。是不必跟着我一道出宫的。”
“不,贵人。”妥冉打定主意:“您既然去意已决,那奴婢必当誓死相随,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弃贵人。”
虽然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但邓绥以为,他是不会对自己下狠手的。“也好吧。你快些去准备。别惊动了美淑她们。”
“奴婢明白了。”妥冉低着头,紧忙去收拾了一些细软。衣裳倒是次要的,可这次出宫,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金银玉器却是不能少带。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手上的动作也格外的麻利。
趁着这个功夫,邓绥研磨留下了几个字,吩咐思柔和美淑不要妄动,以婚事为重。
随后,便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领着妥冉上了无棱预先准备好的马车,往清修的地方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便是阖宫到永乐宫请安的时候。
阴凌月梳妆打扮完毕,便领着莫璃前往正殿。
今日的正殿尤为热闹,妃嫔们也都来的及早。待到皇后来时,也就只剩下嘉德宫那一位没有出现。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长乐未央。”
妃嫔们动作一致的行了礼。
阴凌月这才坐定。“都平身吧。本宫瞧着你们个个精神不错,心里也就踏实了。隆冬是一年四季里最难挨的日子,可瑞雪兆丰年,咱们也是乐的看这样的冬景。”
“皇后娘娘说的是。”姚嘉儿温然笑道:“瑞雪兆丰年,国泰民安,乃是陛下最愿意见到的景象了。”
“是啊。”阴凌月连连点头:“只是这些日子较冷,小皇子可好吗?”
“胜儿一切都好,只是天冷路难行,故而臣妾没有抱他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望您恕罪。”姚嘉儿笑着说。
“无妨的。”阴凌月目光落在姚嘉儿满是喜气的脸上,动容道:“陛下膝下就这么一位皇子,自然是要呵护的。本宫若是想他了,会亲自去你宫里探望。你自然无需抱着他来本宫这里。只是梁太妃进来身子不爽,屡次请太医往乐成殿去。不知道姚贵人可有前去探望?”
“臣妾去过几次。”姚嘉儿满面愁容:“只是太妃记挂臣妾母子,又怕过了病气给胜儿。臣妾每每过去,都被娟安拦在宫外,只道太妃无碍。臣妾心里记挂的不行,只能多送些温补的药材过去,聊表寸心。”
阴凌月心想,难道你不是盼着太妃生病吗?何必把话说的这么漂了。
倒是廖卓碧接话接得快:“梁太妃一心要替姚贵人抚育小皇子,可小皇子还不足三个月,梁太妃自己却病倒了。”
“廖贵人这话的意思是……”姚嘉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若太妃不能为姚贵人看顾小皇子,姚贵人便得要自己辛苦一些了。”廖卓碧慢条斯理的说:“不过自己的孩子自己费心,也是好事。你若是力不能及,便得要早作打算。左右陛下膝下就这么一位皇子,总得要上心些。”
“廖贵人这话说的真是奇怪。”周云姬开口,自然不会不痛不痒的。她微微一笑,勾了勾唇:“不管陛下膝下有多少皇嗣,多少皇子,难道当娘的会不疼自己的孩子,会不对自己孩子上心吗?倒像是廖贵人没当过娘亲一样!”
脸上有些讪讪的下不来台,廖卓碧侧目瞟了她一眼,缓缓道:“要不怎么说周贵人你记性不好呢。你诞下了大公主刘保不久,冯贵人与我就先后诞下了二公主刘成和三公主刘利。说到底,这三位公主前后也差不了几个月。有没有当过娘,只看孩子照顾的好不好便可知。”
话说到这里,她眼眸一转:“周贵人一向喜欢替邓贵人说话,我还当只有邓贵人在的时候,你才会多说几句。不成想邓贵人今日没有过来,周贵人还是这样的伶牙俐齿。”
冯芷水觉出气氛不好,便连忙插一句嘴:“是啊,怎么不见邓贵人?她不是一向勤勉么?成日里向皇后请安也不曾迟来的。莫非是四公主身子不适?”
“莫玢。”阴凌月显出了关心的样子:“你去着人到嘉德宫问一问是怎么回事,也好叫人安心。”
“难不成邓贵人没有过来,也没着人来禀告皇后原因吗?”廖卓碧疑惑不已:“这可不像是滴水不漏的邓贵人一向的举动啊。”
正说着话,刘肇便领着无棱走进了殿。
“陛下?”阴凌月着实愣了愣:“陛下前来,臣妾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特意瞟了一眼门外:“臣妾宫里的奴才是越来越不会伺候了,连陛下驾到都不曾来通传一声。还望陛下宽恕臣妾驭下不严之罪。”
“无妨,朕也是忽然就过来了。”刘肇整了整脸色,显然是不那么高兴的样子。
皇帝不痛快了,在场的妃嫔们随即就感觉出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瞬间收拾了脸色,不敢再过多的显出心思,以免让皇帝更为不舒坦。
“陛下来的正好,臣妾叫人准备了些新茶,给陛下品尝可好?”阴凌月却热络殷勤,佯装瞧不出皇帝有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