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东边日出 西边落雨(1/2)
天还没亮,美淑就被喜婆们唤了起来。
梳妆打扮,更衣配饰,每一道程序都配以吉祥的话语,每一样东西都是那么精致富贵。
镜子里,美淑几乎要认不出自己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除了像男子一样舞刀弄剑,还能如女子一般柔美动人,就这么欢欢喜喜的把自己嫁出去了。
“清河王妃,您还满意吗?”喜婆为她簪上最后一支金簪,喜声问道。
“很好。”美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悦的点了下头。
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笑过之余,美淑忐忑的望了一眼门的方向:“也不知道小姐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思柔心想,亏得你现在还能记起小姐来。这几日忙着婚嫁的事情,根本就没多提小姐一句。当然,今天是美淑的好日子,她不愿意这时候添堵。于是将心理的不满压制住,只淡淡道:“你就放心吧,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嗯。”美淑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的日子,若是小姐不在,总觉得遗憾。但愿小姐能早些回来。”
思柔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退到一旁。
遗憾不遗憾的,她不知道,她仅仅是希望小姐平安无事。
房门被丫头们推开了。
上花轿的时辰到了。
喜婆们欢天喜地的给美淑盖上了红盖头。而皇后也指派了宫里十几个丫头陪嫁,跟随清河王妃入王府伺候。
周云姬和姚嘉儿都赶过来相送了。个个脸上也沾染了不少喜气。只是谁都没有提到邓贵人,怕美淑心里会不舒坦。
“皇后娘娘凤体抱恙,不好过来相送。倒是给你准备的贺礼着我们带过来了。”周云姬握着美淑的手腕,柔柔叮咛:“往后再王府里过日子,和和美美最要紧。”
“多谢周贵人。”美淑春风拂面,笑容甜美:“美淑记住了。”
“时辰到!”喜婆清亮的嗓音充满了喜悦:“请新娘上轿。”
放下了盖头,美淑就着喜婆的手,缓缓的上了花轿。她翘首期盼的好日子,终于到了。这种心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描绘的,着实叫她激动不已。
然而花轿出了宫门,她都没能看见邓绥的身影。
“也不知道邓贵人现在怎么样了?”姚嘉儿目送花轿远去,才担忧的叹了口气。
周云姬虽然笑着,可言谈之间充满了担忧:“好好的,陛下忽然同皇后都病倒了。几乎就是在同一日里。当真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咱们看着就得了。”姚嘉儿才不感兴趣皇后又出什么招数了。倒是见冯芷水匆匆而来。“她怎么这时候才过来?”
闻听有人过来,周云姬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是冯妹妹啊。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哎呀,我来迟了。”冯芷水懊恼不已:“原本是想着早一点的。可陛下身子不爽,我侍奉了汤药才来。清河王妃已经上花轿了?”
“是啊。”周云姬看她身后的侍婢还捧着贺礼,不由道:“着人快马追上送亲的队伍,直接送到清河王府去吧。到底是你的一片心意,总不好耽搁。”
“姐姐说的是。”冯芷水连忙召唤人去办。“清河王妃倒是个有福气的。年纪轻轻就成了清河王的正妻,来日必然会有一段佳话。”
其实她是想说,清河王妃不过是个奴婢出身,竟然一跃就成了王妃。
姚嘉儿笑了笑:“有福气的自然就有福气。旁人羡慕不来。只不过这两日陛下身边,一直是冯姐姐侍疾,当真是辛苦你了。”
“侍奉陛下自然不会觉得辛苦。”冯芷水冲她微微一笑:“只是胜儿年幼,离不开母亲。所以妹妹才便去章德宫为陛下侍疾。否则换做是妹妹,也会同样尽心尽力的侍奉陛下,不是吗?”
“自然是。”姚嘉儿抿唇而笑:“侍奉了陛下两日,姐姐非但没有倦容,且还双颊生绯,气色都跟着好起来了。足见陛下的恩宠对姐姐来说多么奏效,当真是比什么敷面都管用。”
言罢,不等冯芷水开口,她拧过身子就走。“胜儿还等着我回去看顾呢,就不陪两位姐姐说话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冯芷水很不高兴:“不就是我为陛下侍疾两日么?犯得着这样给我脸色瞧?”
“妹妹别多心。你为陛下侍疾自然是很好的事情。”周云姬也不多言:“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宫去看看四公主了。告辞。”
“周姐姐慢走。”平白的惹一肚子气,当真是怄人的厉害。冯芷水也闹不清楚这个姚嘉儿是怎么了。生个皇子,就当这后宫都是她的了?“怪不得皇后不待见你。”
越想心里越生气,冯芷水快步返回了御花园。
凑巧在御花园里碰见了正在赏花的阴采女。“这么冷的天,还当是谁有如此的雅兴呢?原来是莫璃妹妹啊。”
“拜见冯贵人。”莫璃恭谨的朝她行了个礼。
“你有孕在身,不在宫里好好歇着。怎么来着御花园里吹风?”低头看见莫璃冰凉的有些发红的指尖,冯芷水皱眉道:“伺候的人也不知道给你带个暖手炉什么的,万一冻着可怎么是好?”
“冯姐姐别怪她们,是我执意要来。皇后娘娘最喜欢冬日寒梅上的露珠沏茶,别有一番清凛的滋味。所以我特意带人来搜集一些。这会正是是采露珠的好时候。”莫璃笑意温暖。
“哎呀呀,你可真是有心。”冯芷水不由得啧啧:“如今身份都这样不同了,竟然还事事亲力亲为。想来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必然是高兴的。”
“是臣妾自己待不住罢了。”莫璃浅浅的笑了笑。“只是不知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去了?”
“本是想着送一送清河王妃,没想到来的晚些。清河王妃的花轿都出宫门了。”冯芷水略微不好意思:“只是到现在也还没看见邓贵人回来。唉,真是不知道邓贵人这一回是怎么惹恼了陛下,好好的怎么就被送出宫去了呢。”
皇后想要探她的口风,她如何不想知道皇后的心思。
冯芷水佯装不觉,顺口就说出了这些话。末了瞥了一眼莫璃,道:“你可有听说什么动静吗?我方才遇见周贵人,瞧着她憔悴不少,指定是四公主难照顾。那么小的孩子,也是可怜了。”
“倒是没听到什么风声。”莫璃也稀松平常的说:“皇后娘娘这两日凤体违和,茶饭不思,却要顾全清河王妃陪嫁之事,我们便也只是多听了一些关于这些。至于邓贵人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动静。”
“皇后娘娘当真是辛苦。”冯芷水少不得感叹:“又要操持后宫的事情,又要兼顾陛下那里。现下连王府的事情也要费心,可不是百上加斤么。也幸亏今日清河王大婚了,往后娘娘也就能多谢功夫将养。哦,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章德宫为陛下煎药。”
“不耽误冯姐姐了。”莫璃乖巧的行了个礼。“冯姐姐慢走。”
“嗯,你自己也早些回去,别让凉风扑了身子。”冯芷水默默的在心里掂量着这个莫璃。还真是不简单啊。皇后那么在意与陛下的情分,却竟然能让她成了采女。且从她的言谈举止,根本就看不出这个人的心思来。
看来往后也不得不多提防一些。
冯芷水正想得入神,就看见章德宫的内侍急匆匆的赶过来。
“冯贵人,您快回章德宫瞧一瞧吧。方才陛下说要去清河王府讨杯喜酒喝。哪知道才上马就晕了过去,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什么?”冯芷水大为震惊。“怎么可以由着陛下呢!就不晓得龙体要紧么!赶紧的,随我回章德宫。你去传太医过来。”
“诺。”那内侍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冯芷水领着近婢返回了章德宫。
彼时,皇帝正在榻上睡着,眉心凝聚着一层担忧。
“陛下,陛下臣妾回来了。”冯芷水轻轻的唤着闭目的皇帝,语气那么的柔婉好听。“陛下可是觉得身子哪里不舒坦吗?臣妾已经着人去请太医过来了。”
刘肇皱了皱眉,没有做声,似是听见了她的话。
冯芷水担心的不行:“陛下,您要赶紧好起来。高热再不退,只怕要损伤龙体。酥心呢,你赶紧去熬药送过来。”
“诺。”酥心快步退了出去,正好苏文走了进来。
“苏太医来的正好,赶紧给不喜爱请个脉。”冯芷水让开了位置,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何以陛下服用了几服药,高热还是反反复复。若再这么下去,只怕是要损伤龙体了。苏太医可否有立竿见影的好方子呢?”
“贵人稍安勿躁,容微臣先请脉。”苏文淡然走到床边,仔细为皇帝请脉。
因着不愿意为陛下换取孩子的血那件事得罪了陛下,冯芷水心里一直不安。
现下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弥补,她想让陛下知道,但凡是她能做的,都会做到最好。这样做的目的或许不那么单纯,可是冯芷水也没有其余的办法。总不能让陛下在心里不喜欢她这个贵人。
那将来的路又要怎么走呢。
“陛下的病情反复,许是心中郁结难抒之故。”苏文皱眉思忖片刻:“微臣会改了方子,加几位药进去助陛下高热减退。只是烦请贵人每隔一个时辰,都用温水为陛下抹身,以加速药效,使燥郁稍减。”
“有劳苏太医。”姚嘉儿知道这个苏文是皇后举荐入宫的,想必碍着皇后的面子也不可能对陛下的病不尽心。“酥脆你去跟着苏太医,把药拿回来。”
“诺。”酥脆跟着苏文一并退了下去。
冯芷水这才走到床边,将陛下方才诊脉的手握住。“臣妾会一直在这里陪着陛下的。希望陛下能早点醒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刘肇就睁开了眼睛。
“陛下,您醒了……”冯芷水激动不已:“这可太好了。臣妾这就去端一盏温水过来。”
她起身要走,却被皇帝用力的握住了手腕。
“陛下,您是有什么必得吩咐吗?”冯芷水看见皇帝的嘴唇在动,少不得附耳过去。“陛下,您别急,慢慢说。”
“冯贵人……”刘肇的喉咙有些干涩,说出来的声音很轻。
“臣妾在,陛下您说。”
“帮朕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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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冉走进来的时候,邓绥仍然在发呆。
目光似是在看手里的竹简,可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已经这个时辰了。想必清河王妃的娇子早已到了王府。说不定连天地都拜过了。”妥冉笑眯眯的说:“贵人您就别为王妃担心了。”
“不能亲自送她出嫁,我心里始终有些遗憾。”邓绥收拾起了心思,抬头看了妥冉一眼。“你的伤好一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