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一波又起 邓绥遭难(1/2)
姚嘉儿气鼓鼓的瞪了邓绥一眼,流苏的耳坠子晃的有些乱,就如同她此时此刻的心思一般。攥了攥拳,忍住了心底的怨恨,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阴凌玥身边。
“表姐,您有身孕不便操劳,时候也不早了,嘉儿这就送您回宫歇着。”
心里越生气,阴凌玥的表情就越平淡。她不置一词,缓缓的站起身子,只对姚嘉儿淡淡点了点头。
姐妹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嘉德宫正殿。
周云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方才明快的脸色早已不复存在,额头上的冷汗到了这个时候才敢冒出来。
“多谢周美人。”美淑恭敬的朝她一拜:“若非今日周美人替奴婢说话,只怕这事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了了。”
“你知道便好。”周云姬抬起头,看着美淑。“你这性子,若是再不收敛,只怕害死了自己还要连累邓贵人。邓贵人以贵人的位分入宫,不知道招来多少记恨,你可倒好,还偏偏要逞风似的惹麻烦,是怕人家揪不住小辫子吗?”
原本美淑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这回的事情,当真是惊着她了。
生死一念之间,险些她就成了刀下亡魂,怎么能不怕。这一怕,也自然就懂得收敛了。“美人教训的是,从前是奴婢将事情想得简单了。”
邓绥这时也才放下悬着的心,后背早就湿透了。“美淑,我说过多次,宫里不比府里,能叫咱们恣意妄为,由着性子来。你偏不信,这一回,可真是死里逃生,往后再不许这样莽撞任意了。”
“诺。”美淑含着泪点头:“多谢小姐今日救命之恩。”
“罢了。”邓绥冲她摆一摆手:“你也惊着了,赶紧去泡个热水浴,回去好好歇着。有什么话,不妨明日再说。”
“诺。”美淑朝邓绥叩了个头,才含着泪退了下去。
彼时,妥冄已经备好了热茶送了进来。
邓绥温和的说:“多谢周姐姐解围。只是姐姐何苦这么做,无疑是与那阴贵人撕破了脸。往后姐姐在宫中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无妨。”周云姬寡淡一笑:“我不这么做,她不是也没放过我吗?既然左右都是死,我凭什么叫她舒心。”
端起茶抿了一口,倒不是很烫。
周云姬索性仰脖灌下了整杯水,跟着叹了一声才道:“我可是把我和保儿的性命,都交托在邓贵人您的手上了。无论如何,您不能叫我输。我能输,可是保儿不能。贵人可明白我的意思吗?”
邓绥自然是明白,可她的苦楚,有哪里能说得出口。
她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入宫的。无非是为顾及叔父的期望,和母亲的安危。现在皇帝多少知道一些她和清河王的事,稍微不慎,她的下场,要比得罪阴贵人的周氏惨得多。
“贵人怎么不说话?”周云姬心里不踏实。“莫非是您根本就没有把握跟那阴贵人抗衡?”
“我是怕周姐姐一时气愤,押错了宝。”邓绥有些愧疚的看着她:“阴贵人背后是阴氏一族。而我母亲也是阴家的女儿。我若要与阴家为敌,只怕既伤了母亲的心,也为邓氏树敌,牵一发动全身。”
周云姬想说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可不说,这心里又憋得慌。“邓贵人啊,我称你一声邓妹妹吧。妹妹呀,你是顾及阴家了,可是她那个阴家的女儿,又可曾会顾及你?别的不说,只说今日这档子事。倘若不是有陛下护着你,她们可曾会因为阴家的血脉而放过你吗?”
周云姬连连叹气:“我这么说的意思,并非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怂恿你非得和阴贵人争。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在是非之中,即便你没有谋害旁人的意思,你处的位置,就已经威胁到旁人了。不去争不去逗,最终就只能任人摆布,邓贵人您细细想想,我说这话是不是在理!”
她的话的确在理,邓绥连连点头:“周姐姐说的是。”
“这后宫之中,或许我是最明白邓妹妹的人了。”
周云姬苦笑了一下:“倒不是自吹自擂。
当初入宫,便是没有想过要与谁争什么高低。
却也是因为年少气盛,做了不少显露锋芒的事情。
尤其是当初有孕,为了保住我的孩子,费了不少心思。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若是不利用我这份才智,当真是可惜。
御花园那件事情,我便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
当日妹妹你宽容,非但没有与我计较,也没有追究刁难。
我即便再不聪明,也懂得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可善恶倒在其次,若是不能保全自己,不能保全自己身边的人,那这份良善便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妹妹你如今的心境,大抵等同于从前的我,究竟该如何取舍,妹妹还是要想想清楚才好哇。”
“多谢姐姐指点。”邓绥觉得她这番话坦诚,也不无道理。想必是这些年熬在宫中,没少吃隐忍的苦头。“时候不早了,姐姐早点回去歇着。往后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
“也好吧。”
周云姬也费了不少神,这时候当真是觉得身心俱疲。
“我也得回去,好好陪着保儿了。
其实……说句没有骨气的话。
若不是她们将魔爪伸向了保儿,任凭她们怎么欺负我,我都不会反抗的。
这一生,入宫了便知道没有什么夫妻情长,厮守到老的话。
有的,也许就只是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的命啊。
我的母家、族人,倘若知道我不济,只怕马上就会把我弃如敝履。
唯一能让我心暖的,就只有我的女儿。
邓贵人,不瞒你说,为了她,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不怕。
这也是支撑着我活到现在的力量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邓绥总觉得周云姬话里有话。那个意思就是,她根本不在意与皇帝的情分,不在意什么恩宠位分,也许,她心里也住着个别人。入宫的无奈,终究无法扭转,才只能守着女儿,也只想守着女儿过下去。
“姐姐的话,我都听进去了。”邓绥温和的冲她点一点头:“姐姐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向姐姐一样保护大公主。”
“多谢你。”周云姬抹了把泪,匆匆的离去。
妥冄走过来扶起了邓绥:“这一日,贵人可是累坏了。奴婢准备了热水给您沐浴去去乏。过后好尽快歇着。明日还要筹备窦太后生忌的事情。”
“是啊。”邓绥点头:“也是真的不能再耽误了。”
她其实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听。最好是能就这么静静的睡过去。
跟着的好几日,邓绥都没见到皇帝。因为身子疲倦,操持的事情又多,她连永乐宫都没有过去。
眼看这一日就是窦太后的忌日了,清晨时分,她接到一封密信。
信上的字迹她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内容却着实让她震惊。
“怎么了贵人?”妥冄见她脸色不好,少不得关心几句。“是不是府中有事?还是……”
“这封密信上指明,我叔父表面上忠于陛下,实际暗通款曲,曾私下与窦氏一族勾结。”邓绥的心突突的跳的很快。“还叮嘱我千万不要操办窦太后祭奠之事,否则朝中必然有人弹劾邓氏一族,控罪便是勾结叛臣,密谋造反……”
“这怎么可能?”妥冄坚决不信邓氏一族会如此糊涂:“倘若真有此事,当年陛下拔出窦氏一族之时,也不可能轻易绕过其党羽的邓氏一族。可贵人一家,并未被牵涉其中,非但没有受到祸连,反而还蒸蒸日上。奴婢实在不懂,这信的用意。”
没有凭据的事情,邓绥不敢信,也不敢不信。“暂且不说此人的用意,只说今日的祭奠之事。你叫人盯着去办,如今筹备的怎么样了?”
妥冄边想边道:“奴婢按照贵人的吩咐,一切按照宫规操持。窦太后虽然有百般的不是,但毕竟抚育陛下,劳苦功高。陛下虽然厌恶窦氏一族,但依旧许以太后的尊荣,想必在陛下心里,也是很难割舍这份母子之情的。只是,奴婢没有把握这么做,会讨得陛下的欢心。”
“既然是依照宫规操持此事,就没有什么不妥了。”邓绥皱眉:“去把这告密信焚化。不要留下半点痕迹。”
思柔连忙上前,接过丝绢:“奴婢这就去。”
“贵人,阴贵人身边的安固求见。”巩台站在门外,恭敬的通报。
“让他进来。”阴凌玥使了个眼色。
思柔连忙收好了那块绢子。
“奴才拜见邓贵人,贵人长乐未央。”安固行了大礼。
“平身。”邓绥沉眉看着他:“你这时候过来,可是阴贵人有什么事情?”
“回贵人的话,今日乃是窦太后的生忌。因着贵人有孕在身,诸多不便。还请邓贵人陪同陛下前往窦太后的梓宫祭奠。”安固垂首禀述。
当然,他仅仅是陈述了这番话,并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告诉阴贵人,请她放心。”邓绥也明白,这是阴贵人故意不出席。看来今日,是真的会有事情发生。邓绥心里很不踏实。
“奴才告退。”安固适时的退了出去,眼底那一抹得意的流光,被妥冄看的清楚。
“贵人,反正您身子也不适,这些日子一直病着,倒不如咱们也推赖躲懒,就别去祭奠了?”妥冄心想这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怕邓贵人不肯答应。
果然邓绥摇了摇头:“陛下早就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操持,现在才婉拒,未免太失分寸。而且别人当真花了心思,想玩些阴谋,也不是躲懒就能躲掉的。时候也差不多了。”
邓绥看了看窗外,深吸了一口慢慢站起来:“妥冄,陪我去换素服。这就前往梓宫等候陛下前来祭奠。”
“诺。”妥冄无法,只能是点头答应。
美淑因为昨天的事情,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一日也没有什么精神陪着小姐,随行伺候。
邓绥怕她胡思乱想,再生出什么祸事,就留下思柔在一旁陪伴。也顺道打点宫里的事情。就只让妥冄陪着她,匆匆前往梓宫。
心怀崇敬之意,天色也还算早。邓绥一行人是徒步前往,并未乘坐辇车。
半道上,清河王刘庆拦住了她的去路。这叫邓绥心里更毛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