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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农夫与国王(2/3)

在得到许可之后,他的仆人推门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恭敬说道。

“殿下,科林亲王回来了……他听闻您在雷鸣城,立刻赶来了这里,说要为之前不辞而别致歉。”

喜讯如春风拂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爱德华心中的所有阴郁。他的脸上浮起一抹喜色,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国王手上多了一张牌,立刻有人给他递来了两张牌,果然圣西斯心里是清楚的,谁才是真正的虔诚!

科林公国或许会成为坎贝尔公国的盟友。

不——

应该说一定会。

他可是听说了,那位殿下得知艾琳在前线的消息后,几乎是一刻也未曾停留,便快马加鞭地赶了过去!

如果这都不是爱情,那他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快,把他请到会客室,”爱德华立刻吩咐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愉快,“我稍后就过去——”

话音未落,他便摇了摇头,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仆人。

“算了,不用了。怎么能让尊贵的客人等在门口?你带我过去,我亲自迎接他!”

看着精神抖擞的大公陛下,仆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恭敬颔首。

“遵命。”

……

神明总是青睐虔诚的孩子,即便眷顾孩子的不一定是圣光。

为虔诚坚守千年的坎贝尔家族继消灭了魔王之后,终于等来了《新约》和垂青他们的亲王。

而与此同时,暮色行省的农民们也终于等来了雨过天晴之后的太阳。

他们是真的相信圣西斯,就像绵羊相信这牧羊人手中的拐杖,是为了指引它们前往丰饶的牧场。

他们是真正的虔诚,不像某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君王……

自打“天使降临”之后已经过去了数日,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曾经折磨着这片土地的混沌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虽然黄昏城的总督府中仍旧波谲云诡,但那片黑云也只是笼罩在总督府的头顶而已。

寻常人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譬如,住在狮鹫崖领的伯顿就是其中之一。他既看不见,也不在乎,反正换谁当领主他的村子都是一样的穷。

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二十岁那年从森林里捡来了一根没人要的上好木料,换掉了家里那根快塌掉的房梁。

他仍然记得当时妻子和儿子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由于那段记忆过于深刻,他甚至连最后的事情也都记得。

当时他坐在门槛边上歇息,妻子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而他五岁的儿子则追着一只蝴蝶满地乱跑。

阳光暖洋洋的,空气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再后来他就睡着了,直到他的儿子咯咯笑着将他摇醒,说隔壁打铁的罗斯叔叔在找他,有一批货要送到城堡。

他不是什么骑士或贵族,只是一个拉货的马夫。他毕生的追求,其实也就是这样一个平凡而温暖的午后。

只可惜——

他所渴望的那份平静,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就突然消失了。 即便如今那往日的美好有了回光返照的征兆,他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坐在门槛边上悠哉地歇息。

因为一旦他闭上眼睛,那片刻的宁静就会被血色的噩梦撕地粉碎。

喊杀声遍地,妇孺绝望地哭嚎。在那浓烈的硝烟背后,还有“行刑者”阿卡那张在火光下扭曲的笑脸。

那个疯子说要杀光圣西斯的信徒,但他杀得可不只是牧师和修女,只要不是陪他发疯的人都被他折磨了遍。

当时伯顿正在给领主送货,连人带货都被阿卡的部队强行掳走,从领主的马夫变成了绿林军的马夫。

就这还算幸运的。

毕竟骑马是门技术活,喂马也是,绿林军还用得上他,倒是没有一刀把他砍了。

那些士兵们可是遭了老罪,明明和他一样也是被领主拉去干活,却被剁碎塞进了血肉模糊的祭坛……有个伙计还是他的同乡。

不止对敌人残忍,这些混沌的使徒们对自己人更狠!

他亲眼看见阿卡的手下,将三个试图逃跑的绿头巾吊在了树上,有说有笑地商量着一些他闻所未闻的酷刑,什么用树皮插指甲缝,文火烤羊腿……那简直就不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东西!

在军中的每一天,伯顿都活在恐惧之中,只敢低着头把马喂好,生怕被那群疯子们盯上。

终于有一天,一个背着大剑的男人站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扯着另一面旗帜的人。

看着那支不可一世的军队被彻底击溃,伯顿甚至来不及感受胜利的喜悦,便立刻趁乱逃了出来。

他扔掉了头上的头巾,还有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玩意儿,身上只带着趁乱捡来的补给。

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在这伯爵领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东躲西藏,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敢回到他的村庄。

当他衣衫褴褛地出现在家门口,他的妻子几乎没能认出他。

直到他用沙哑的声音唤出她的名字,那个瘦得像芦柴棒一样的女人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冲上来将他死死抱住。

他记得她只说了一句话。

“还活着就好。”

一家人相拥而泣的那个下午,是伯顿生命中第二珍贵的时光。

往后他逢人便讲,自己给领主送货的路上遇到了绿匪,差点丢了命。

得亏圣西斯保佑,他才跑去了山上,然后便一直躲在深山里,直到最近才敢回家。

伯顿不敢说自己也曾戴上了那该死的头巾,那段记忆犹如一个肮脏的烙印戳在他的屁股上,哪怕他是被迫承受的。

村民倒是接受了他的说法,毕竟大伙们都认识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除了伯顿自己偶尔会被噩梦惊醒,倒也没有谁来打搅他。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村里开始流传一些可怕的谣言,说有一群披着黑袍的军队开进了狮鹫崖领。

那些披着黑袍的战士沉默且高效,丝毫不留情面,就像一台台不吐蒸汽的机器。

他们自称是来自圣城的“裁判庭”,直接向教皇负责,正在到处抓捕和“绿头巾”有关的残党。

混沌的侵扰已经结束了,这帮能征善战的家伙才冒了出来。

伯顿吞咽着唾沫,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话题,然而又总觉得与自己有关的,终究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

“……这帮家伙自称是审判庭,但从来不审判,只杀人。”

从镇上回来的木匠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恐,就像见了亡灵。

“隔壁村的铁匠,只因为给那些绿头巾修了几把刀,就被吊死在了村口的树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说修刀的事儿吗?好像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那时候那帮家伙还没那么疯,买东西甚至会给钱。”

一个农夫也忍不住缩着脖子,颤抖着低语。

“……我怀疑那家伙是被拉去凑数的,我好像听见谁说隔壁村子人多,得多杀一些才够。”

“这……得多少才够?”

“不知道,但我听说有个数。”

“扯淡的吧?!在国王的土地上杀人,他们疯了吗?!”伯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却没注意自己哆嗦的差点儿咬了嘴皮。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最后是一个小伙子战战兢兢开了口,小声低语。

“我听说,国王的军队也在,而且和他们在一起……他们要给威伏特伯爵报仇。”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从伯顿的头顶一路浇到了他的脚底,把他的魂都快浇灭了。

他回到了家中,变得疑神疑鬼,整日不敢出门,连阳光都不敢瞧一眼,仿佛那光芒会烫伤自己。

妻子不解他的过度反应,还以为他被幽灵缠上了。只可惜这村子里没有神甫,隔壁镇上也没有,想祈祷也不知道该找谁。

噩梦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是白天打瞌睡的时候,到后来伯顿整夜整夜地被噩梦惊醒。

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个马夫,没杀过人,更没抢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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