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

「我明白了。」陈青萝说。

宁春宴转过头，看着她。

「我明白为什么胡掖洲会是学院派最火的网红了。」陈青萝继续说。

「为什么？」

「他真的很懂直播。」

陈青萝得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结论。

「他的语气像说书，很接地气，叙事节奏也很好。与其说他是在发表读书评论，不如说是在做直播效果。」陈青萝又说。

宁春宴说：「我也感觉到了。我一直有关注直播间在线人数。他登场的这会儿，热度长了两万。」

陈青萝的脸上，恢复了她惯有的带几分轻蔑的冰雪般的表情。那个叫自信的东西，又回到了她身上。

「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陈青萝说，「接下来，好戏才真正开始。」

程醒问：「您在笑什么？」

萧梦吟说：「我在笑吗？」

——

程醒点头。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自从胡掖洲开始发言，萧梦吟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直到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萧梦吟摇了摇头，保持着微笑道：「我只是感觉很讽刺。」

「讽刺？」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萧梦吟说，「吕轻侯、程雾、胡掖洲，他们对《石中火》

的评价，都是夹叙夹议，有理有据，不管是批评还是赞美，都是看得见、摸得着，非常具体的评价。」

她顿了顿。

「可是夸《昨日星》的时候呢？」

程醒愣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几轮的发言，吕轻侯说气象开阔，胡掖洲说家学渊源，程雾说伟大的男性凝视————

全是标签。全是空话。全是没法反驳，也没法记住的东西。

萧梦吟说：「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都把《石中火》读进去了，」萧梦吟说，「读进去，才能批评得这么具体，读不进去，只能夸个大概。」

程醒恍然。

「说实话，我有点酸，」萧梦吟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说错了。我相当酸，相当————

嫉妒。」

程醒一开始不明，但紧接着才想起来：《昨日星》这书，是萧梦吟「斧正」过的。

人们记不住《昨日星》，却对《石中火》的情节如数家珍。站在她的角度，当然会不爽。

没有作家是能心平气和地输给别人的。

坐在两人身后的黑犬，忽然凑到信者耳边，小声道：「这是不是说，小王子老师的书，比上一届翡仕首奖要强啊？」

「你小子？！」信者差点跳起来。

在确认萧梦吟没有听到这话后，他才松了口气，狠狠瞪向黑犬示意他不要大声讲。

县官不如现管，这话是能乱说的么？

而且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悟性了？！这一层连我都没想到！

直播间里，闻人藻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谢胡掖洲老师的分享。接下来，有请贾思明老师发言。」

镜头切向贾思明。

他依然戴着那副墨镜。依然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这一次，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和刚才不一样了。

胡掖洲那番话之后，气氛变了。

《石中火》不再是那个「被审判的失败者」。

它成了一个有分量的话题。

而贾思明—这个和石同河关系最近的导演，这个曾经把《权山》拍成经典的「老朋友」他会说什么？

阶梯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章畴回头看了石漱秋一眼。

石漱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紧张。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这件事发生于十多年前，那时候，他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