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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星枢乱摘星、石室悟道静(1/2)

————摘星楼中 “其一,青玄临行前会过古玄道悦见山云孚真人,其言语间对楼主钦服不已,想来两家盟约却也坚不可破,楼主过后不消顾忌。

青玄能以‘太一’二字作保,悦见山将来不会往西进一步。西南三道,异日将永为摘星之域,无人可沾惹半分。此乃云孚真人予贫道亲书手信,还请楼主过目。”

青玄真人说话时候语气笃定,却也令得摘星楼主白参弘眸光转柔。

他与悦见山互通书信了那般久,还促成了云孚真人狠辣设计害了其亦师亦兄的虎泉真人,却还是不愿意让悦见山一众修士踏进山南山北两道半步。

便连云泽巫尊殿被颍州费家和重明宗伐灭道统、黄陂道大半都已落入秦国公府之手过后,白参弘口风也未见松动,其中顾忌、可见一斑。

盖因悦见山也是底蕴厚重的大派,从前朝时候即就兴旺十分,于两千年前太祖失陷之前,更是连出数位元婴真人、咸服数道。

当其时论及威望之著,悦见山甚至几乎仅在太一观这道门魁首之下,便连前任摘星楼主,亦要仰其鼻息。

纵然这些年败落许多,但论及门人之盛、底蕴之厚,却也远不是五姥山这等门户与一个未出全力的合欢山能比。

这便使得现下悦见山暗地里虽然云孚真人一介元婴初期修士主持全局,却还是能令得白参弘都稍有忌惮。

不过此时是有青玄真人拿“太一”二字作保,却也令得白参弘念头通达不少。

他到底是能比得元婴后期的经年真人,悦见山提大军落至山南过后,真若有些心思,云孚真人也未必有那本事。

清玄真人见得白参弘微不可察地颔首过后,面上笑容更盛一分,继而又发承诺:

“其二,吾家观主现已相邀二十七道中忠义之士,皆是为卫帝倒行逆施戕害之人。内中不乏各家元婴门户主事耆老。

待得楼主于西南义旗高举、大破匡琉亭这黄毛小儿,那么吾家观主定也会及时响应,届时云集影从者定不知凡几。带甲之人、如山如海!

过后便是天下星火遍布、好似燎原!待得破了太渊都后、另立新帝,自有逍遥。”

令得清玄真人稍有诧异的却是白参弘听得这番蛊惑之言过后,面上神情却也未有什么变化。

至于堂内其余人等,早就被此前清玄真人那“另立新帝”四字惊得面无人色,更无法来做参详。

白参弘自晓得清玄真人这话中定不全是蛊惑之言,却也晓得不能轻信。若是信了其中九真,却被最后一假迷住心窍,说不得即就要断绝道统。

其实便是到了这等时候,白参弘照旧未有全然弃了转投匡家的念头。毕竟若被太一观树成众矢之的,却也未必就要比被匡家人收作鹰犬好过许多。

这一点,便是太一观能算道门魁首、清誉昭彰,亦是如此。

且纵是退一万步讲,另立新君,外海那位可有反应?若是那御座上头是换了今上,反请了那尊龙孽坐上去.

如此一来,匡家嫡庶与白参弘这等人物看来自是无关紧要,可一旦匡掣霄成了下任卫帝,可就不会如今上这般仁厚无能。

那他就真就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天下共主!届时费尽辛苦掀翻匡家嫡脉这些人家,岂不是坐实了自讨苦吃四字?!

不过清玄真人显也没有天真到只靠着这空口白嘴,即就令得白参弘这西南第一修士信以为真,登上太一观这船,尤其是当下的西南三道,似是正有外海澜梦宫那位眸光投来。

于是清玄真人未待白参弘反应多久,便就再发一言:

“临行前吾家观主曾再三嘱咐贫道,要与白楼主言明,匡家嫡庶之间不可调和,不需得心忧将来之事。”

“哦?”白参弘眉眼微抬,莫看匡家宗室兄弟阋墙之事便连寻常练气都能绘声绘色讲上半晌,可其中真正秘辛便连白参弘这等人物亦也知之不详、弗如太一观主远矣。

清玄真人见得白参弘反应,也不与后者卖过关子,只是这番开口时候,却是密声传音只入了白参弘一人之耳:

“太祖当年依着其师苦灵山妙信真君之令,特意从苦灵山求了一截沾染过真蛟血脉的四阶锁龙幽昙移栽过来,不单是寻常真人难敌、便连澜梦宫主,不晋为真君,照旧难入京畿一步。”

值此时候,白参弘方才真正色变,他也不反问诸如“此言当真”一类的废话,只是面带迟疑之色。然而这时候清玄真人再发一言,即就好似重锤,震得他再难矜持:

“吾家观主是言,若是白楼主愿为天下苍生出力,迫得那匡琉亭退走西南,平灭三道仙朝一应鹰犬.那待得一甲子后九转星枢灯再启,此届三名灯会主客,楼主可为其一。”

此言一出,白参弘目中登时流彩数变,仿似什么西南之主、咸服数道诸般许诺,却都不如清玄真人口中这“九转星枢灯”更加诱人。

盖因太一观的九转星枢灯在大卫元婴真人之中,却不是赫赫有名那般简单。

此灯乃是太一观镇观灵物,灯座由“天外星砂”混合“玄穹玉”这两样四阶极品灵材熔铸而成,呈十二面体,每一面各拜北斗七星与五纬星官。

此灯需置于太一观参星台,每三百年纳足三光之力、可照数人。

白参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玉盏,盏上符文足能保得茶汤沸腾如初,可他全然不觉。方才清玄真人那句“九转星枢灯主客”好似惊雷,在他识海内久久回荡。

他虽久居西南,却也早闻这星枢灯的威名。凡得灯照者,大略皆为元婴,可助其悟道。

太一观自新朝立后元气大损,虽未再出过化身真君,但代代都有顶尖元婴出世,坐稳了道门魁首的位置,此灯自是功不可没。

便连如今经历过六王争都、八公出海的匡家嫡脉,也未必就有此等珍宝掩在暗处。缩在西南一隅的摘星楼,

白参弘算得西南第一修士不假,可困顿元婴中期修为已逾三百年,其中煎熬之处、何消赘述。

摘星楼不同于寻常大派,本近隐世一流,若非以图资粮,又何消与匡家宗室兵戎相见?!

是以饶是晓得不该问询,白参弘最后却还是难按捺得住,不禁开腔:“清玄道友此言当真?观主他真是如此言讲的?!”

占尽上风的清玄真人浅笑一阵,值此时候,他目中才渗出些成竹在胸的得意之色,再开口时候,语气固然照旧柔和,但其中笃定味道却胜之从前:

“如何,白楼主,吾家观主亲言,你还不信?”

“.观主之言,自是不敢言不信。只是兹事重大,还请清玄道友容白某三思过后,再行答复。”

“善,悦见山明茶清冽,清玄便在古玄道代云孚真人扫榻相迎了。”

“.恭送道友。”

清玄真人淡笑还礼,洒然离去过后,摘星楼简素的议事堂登时缄默无声。

白参弘这前据而后恭的模样掩饰不及,便算堂内人等听不得二人言讲是何,却也都晓得前者已然这清玄真人说客言语诱得动心,或是不消多久,即就能下来决心。

与三管主事相较而言,下手的项天行自是更为心急。

只是正待他壮着胆子张口要问,却就见得白参弘滚烫的茶汤一饮而尽,继而阖目不言、神游天外,任谁也难晓得是在想些什么。

这便使得项天行面色一黯、过后不言。

至于三管主事心思,则更是难以捉摸。不过他们较之摘星楼一众高修却又有一个好处——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消烦恼如何去选。

于此同时,摘星楼的灵池边静得只剩水汽轻拂石栏的微响,那尾曾被白参弘随口许过“妖校造化”的细鳞鱼,忽然从水底的阴影里浮了上来。

它尾鳍轻摆,搅动着池面细碎的星光倒影,像是也察觉到殿内那股骤然紧绷又悄然落定的气息。

荆南州、白沙县 历经数场恶战过后的康大掌门被对手看管得颇紧,甫一出手,即就有仇云生这等经年金丹看顾,所以饶是在战阵之中夺目非常,却也未再摘得金丹脑袋、也算憾事。

费家叶涗老祖前些年即就言过是要颍州费家子弟无论嫡庶,大力发遣到西南效力。

不过却不知因何,费家子弟来得却仍算不得多,这便令得便连应山军,都难止住两仪宗兵锋。

这乡下宗门不晓得发了什么利是,弟子中筑基修士占比颇高,甚至还要盖过歙山堂受了主支大力相援建成、几能称为焕然一新的应山军。

好在纵是一退再退,费家众修终究还有费天勤这扁毛老祖以为屏障,是以连败过后,应山军自身伤亡仍是不高。

公府交由费家编管的一众金丹宗门、豪家门户其中自有亲疏,康大宝所领的重明盟,自要多受那扁毛老祖照拂一二。

几番恶战下来功劳不多、伤亡不众,倒也衬了康大掌门自身心意。

能在黄陂道建功、不成众矢之的便算侥幸,至于其他,康大宝倒也未有过多肖想。

这元婴真人都要亲自下场的战场,做马骨做到了他这等境界已然足够,真将白参弘目光召来、挨上一链,也不晓得葫芦保不保得住自己性命。

不过令得人稍感窃喜的,却是对面本该高歌猛进的两仪宗不晓得因何停驻不前。

消息向来灵通的无畏楼同样陷在苦战之中,康大宝还是壮着胆子去问过费天勤后方才晓得,原来是外海来人,惊得摘星楼白参弘登时消了气焰、不敢轻动。

这便使得康大掌门麾下的修士们,有了难得的闲暇以为休整。

白沙县的秋意比往年更浓些,连日征战扬起的尘土被昨夜一场细雨压下,空气中混着灵田湿润的泥土气与修士伤口愈合的药香。

重明盟的临时营地扎在白沙县外的废弃灵矿旁,矿洞被简单修整过,几个阵师简单拾掇一阵,又遣地师梳清楚了灵脉,即就成了伤卒的暂歇之所;

矿外空地上,青石板铺就的校场泛着冷光,刚从墨云泽撤下来的修士们正三三两两聚着,有的擦拭法器,有的盘膝调息,偶有低低的交谈声,却没了战时的紧绷。

康大宝站在太虚上头,望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军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阙破秽戟的戟柄。

此刻戟锋上的暗红血迹已被擦拭干净,一丝难以抹去的煞气,即就是黄米伽师在这上头所留下的唯一痕迹。

康大掌门身后跟着靳世伦,后者甲胄上还沾着些被墨云泽侵蚀留下的痕迹,神色却比战时松弛了些:

“师父,费家天勤老祖传谕消息,两仪宗已退至县外火麟谷,短期内不会再犯。咱们这休整,或能有数月光景。”

康大宝颔首一阵,目光落在校场角落。

段安乐正领着几名弟子清点从战场上回收的残破法器,有的剑刃崩了口,有的法袍被巫毒腐蚀出洞,却都被小心地分类迭放。

小家小户出来弟子们自小便被一众师长熏得做不来如费家子一般豪奢举止。便是得了公府相援过后,资粮尚算充裕、丹器符阵一应俱全,却也仍晓得节俭二字。

这一点,从不远处康荣泉正指挥着修士们搭建新的军帐即可看出。

棚顶用的是从云泽巫尊殿缴获的佛幡布料,虽染了血,上头又有佛光余韵,但对于被募来那些拿命换道途的各方义从而言,却也能算得上乘的居所。

“先把伤卒安置妥当。”康大宝的声音比战时温和了些,“备下的伤药品阶不高,让晏哥儿去与费家管府库的费五爷领个条子,再申领些上乘丹丸过来。

另外,把从墨云泽拾回来的清灵砂分下去,让修士们每日用灵泉掺着洗练经脉,把残留的巫毒彻底清干净。”

费南风这位康大宝叔岳虽然现已结成假丹、绝了道途,但因了费南応父女与费疏荷这两重关系,在此时已然兴旺许多的歙山堂内,却照旧算得一个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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