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250章 人杰地灵,天诛地罚(1/2)

财不露白,眼前的丧葬先生倘若守口如瓶,不说出去县里置办门面的事,也不会被赖勇惦记上,可怜他一辈子为人崖葬,临了却连自个的后事,都没钱操办,只能游荡在家中,央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为他解决身后之忧。

徐青难得遇见如此敬业的同行,在给尸体细心殓容超度后,之前游荡在灵堂的鬼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此时,主家送来的两碗茶水已经凉透,再看整个灵堂,除了徐青和玄玉外,哪还有其他白事先生的影子?

“徐先生,这是一两碎银,不多,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徐青瞧着眼前这户人家愁苦的样子,如何会不知道这一两银子对他们的重要性?

家里唯一顶梁柱‘失足坠亡’,身上带着的所有积蓄也没了下落,在这等艰难处境下,凑出的一两银子,可远比寻常时候的一两银子沉重的多。

徐青有心宣扬自己赊葬的业务,然而人家压根就不信这一套!

“听过赊粮赊租的,没听过赊葬的,我家虽不富裕,可也不会在这事上占先生的便宜,那不合规矩。”

“这钱你要是不收,我儿宁可不葬!”

这可真是父慈子孝,得亏徐青下手超度的早,要是让棺材里的陆先生听到这话,不得又哭又闹啊!

他葬了一辈子的人,死后唯一的执念就是自个也能够体验一回崖葬,结果他爹倒好,偏偏在不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起来了!

徐青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子。

老人找了一辆牛车,一家人老老少少,披麻戴孝,扶着棺材一路往北崖的方向走。

北崖是十里八乡最高的一处山崖,当地人讲究‘弥高为孝’,悬棺越高,寓意就越好,子孙后代也会愈发显贵。

老人似乎对这些东西十分看重,徐青一打听才知道,老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蜘蛛人’,而且他父亲死的时候,葬的地方还是北崖第二高的位置。

若对比土葬,那就是妥妥的青龙白虎这样的次吉穴、次生穴。

但埋这么高似乎并没有能让子孙显贵的作用。

牛车缓慢前行,玄玉穿着黑衣黑裙,坐在棺材前头,徐青则和陆家人一样,一路抛洒纸钱,专干一些粗活累活。

黑猫压棺,也就徐青敢这么干,若是换其他人,此时棺材里的尸体怕不是高低也要蹦出来撒撒欢!

“陆家老丈,你们这是要往哪去?”

一行人到了乡里,还未出乡,便遇到一人拦住了牛车。

陆老汉瞧着眼前的人,有些印象,正是以前找他家办过事的赖勇。

“去给我家春生送最后一程。”陆老汉言语间难掩哀恸。

“陆老丈且慢走!”赖勇眉头微挑,拦着牛车,当着乡人的面,言辞凿凿道:“春生早前还欠我十两银子,虽说春生人没了,但这钱还是要还的!”

见陆老汉瞪大眼睛,似要开口质问,赖勇紧跟着道:

“谁家不是过日子的?老丈也别心里别扭,我今日要是不提这事,等春生的事办完,恐怕这钱就不好要回来了,你也要理解则个。”

牛车前,徐青目光落在眼角有一颗大痣的赖勇身上,这人一脸麻子,手短身粗,每开口说话时,长痣的那只眼就眨个不停,像是得了癫病。

这面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也不知道陆春生是怎么敢和这人一块去悬崖边上的。

陆老汉闻言心里惊疑不定:“我儿向来不爱赊欠别人,更别说十两银子了,你莫不是记岔了?”

“你这话说的,我赖勇难道还会骗一个死人的钱?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呢!”

周围有看不惯赖勇的乡人开口搭腔道:“老丈别信他胡扯,这姓赖的整天往赌坊里钻,一有钱就去县里,没钱了就跑回乡里躲债,他指定是在唬你,想骗取赌金。”

“放你娘的狗臭屁!人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家欠我钱,和我赌不赌钱有甚干系?”

“再敢胡扯,老子就去你家,让你来还这十两银子!”

赖勇骂骂咧咧,眼看陆老汉想趁机驱使牛车离开,他便紧走两步堵住路道,死活不让灵柩通行。

徐青眼睛微眯,在陆老汉打算上前理会时,他伸手拦住对方,说道:“出殡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妖魔鬼怪,这些事不必劳烦老丈费心,且让我来与他分说。”

“就你叫赖勇?”

“你是?”看着徐青专业出殡用的衣服,赖勇恍然道:“你是陆家请的白事先生。”

“陆老头,你有钱请人出殡,怎地却没钱还账?今天我把话撂这,你要是不还银子,这殡你们还就出不成了!”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有这种滚刀肉,徐青无视对方的死缠烂打,只默默从袖子里取出一两碎银,说道:

“我这里有一两碎银,是我这趟出殡的酬劳,你不是会赌吗,那不如咱俩赌一场,你赢了,这一两银子归你,我照样给人出殡。”

“可你要是输了,就要说实话,到底是陆家欠你银子,还是你做了亏心事,谋财害命,杀了陆春生,抢了陆家的银子。”

徐青话音落下,众人尽皆哗然。

赖勇心惊胆颤,他杀陆春生的事做的极为隐蔽,陆春生是背尸匠,时常游走于悬崖峭壁之间,跌落山崖谁也不会怀疑是被人推下,怎么眼前的白事先生却好似知道所有的内情?

“谁要与你赌,陆春生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干系?我看你是想替陆家赖了这十两银子,故意在这坑害我!”

徐青捏着银子举起手,不疾不缓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急什么?若你真问心无愧,何不敢与我赌上一赌。”

“不过我这人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愿赌服输,谁若是输了,不兑现诺言,昧了赌注,或是说了假话,就得遭受天谴,立死当场!”

“你敢赌吗?你要是不敢赌,那就把路让开,别耽误我仵工铺送葬。”

赖勇盯着徐青手里的一两银子,复又看向周围看戏的乡人,他心知此时他若是不敢应承,那就证明他心虚,证明对方说的确有其事。

但嗜赌如命的赖勇此时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强烈的不安感,眼前的青年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说起话来,却总有种对着死人说话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感到毛骨悚然。

“你很会赌吗?”

赖勇问。

“我从不和活人赌钱,今天可能会是第一次,你应该感到荣幸。”

赖勇眼睛死死盯着徐青,脚下却不禁往后退了退。

“看来是你杀了陆春生。”

徐青笑了,眼前的泼皮心理素质还是不行。

这下不光徐青,周围的人也都信了三分。

一个赌的是真金白银,一个赌的只是说一句实话,若真如赖勇若所言,陆春生的死和他没有关系,那说假话立死当场的赌咒也就根本不存在,但偏偏对方却不敢赌。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老陆,继续启程吧。”

徐青轻笑一声,那种轻蔑和不屑,让赖勇心里火起。

若按徐青所说,他赌输了才要说实话,他久经赌场,还怕赌不赢对方?再者,即便输了,他不说实话难道还真能遭天谴不成?

眼看灵车要驶离街道,赖勇大喝道:“慢着!我和你赌!”

“但你要讲清楚,到底赌什么?”

徐青闻言一乐,当即止步转身,看向赖勇:“很简单,一两银子,一句实话。”

“赌法由你来定,你在赌场混迹这么久,想来比我懂的多。”

“那就赌单双,我这正好有枚骰子,你想押单还是双?”

徐青笑呵呵的看向赖勇:“由你先选,剩下的不论单双,都算我的,不过在赌之前,我们还得找个见证。”

“见证?这里的乡亲父老都是见证,何需找人见证?”

徐青伸手取出一张天地赤字帖,说道:“只是人还不够,还得让天地做见证,天地至公,你有生之年能在天地见证下,赌上一场,想来纵是死了,也能瞑目。”

赖勇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这人多少有点大病,谁家好人三句不离死字的?

要不做白事生意呢,光是这张嘴,就真他娘的晦气!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赖勇好比被架在了锅上,不赌都不行了!

另外他这人赌瘾也大,围观的人越多,他心里反而感觉越刺激。

不就是赌咒立誓的红纸帖子吗!签了也就签了,他就不信老天爷会真的闲着没事看他们赌钱玩儿!

签了红帖还不算完,徐青一瞧对方写的八字,不用紫微斗数来掐,他就知道这孙子写的是假八字!

按红纸上面的天干地支推算,赖勇现在刚满八岁。

徐青脸色阴沉的想要杀人,但心里却一直有着一个声音劝他:不要生气,不要冲动,在世俗做生意就要有世俗的样子,咱最起码也要给玄玉做一个温文尔雅的好榜样。

“你长的挺着急啊,不过没事,八字不对,拿两根头发烧了也一样。”

赖勇见徐青一会要他写八字,一会要他拔头发,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

谁家赌钱会有这么多规矩?一看就是心里没底,属于江湖骗子惯用的拖延手段。

赖勇哪懂前摇越久,伤害越大的道理。

烧了头发,赖勇的八字才算彻底被烙印在了红纸上。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