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丧事贷,圈堂(1/2)
次日,天色微明。
香殿外面檐角残雨滴答,苔痕斑驳的庙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孙二壮自打昨日为关花婆请棺出城开始,就粒米未进。
徐青总不能看着客户饿倒在地,便取了一些黄老须送的水煮蛋,拿给这胖子吃。
不过这胖子人虽然胖,却不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主。
徐青尚未突破伏尸,吃不惯这些熟食,他摆手拒绝孙二壮剥好的鸡蛋后,孙二壮便又把那剥好的蛋递给了关大壮。
“大哥受了伤,身子骨虚,可不能不用饭。”
关大壮抵不过兄弟相让,就和孙二壮将那几十枚水煮蛋分食干净。
徐青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用完早食,随后开口问道:“二壮,昨日你进城给你娘置办的棺材在何处?”
孙二壮闻言登时回过神来,他有些自责道:“昨日我把驴拴到了庙外,害得它被那畜牲伤了性命,如今棺材和驴车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先生莫急,且容我出去寻找一番。”
眼下给关花婆停尸的棺材还是义庄放置在山君庙里的破旧棺材,里面曾停过不少人的尸体。
若要下葬,指定不能用这样的棺材入殓。
死人嫌不嫌弃倒还是其次,关键是活人心里容易起疙瘩。
假如哪天家属忽然想起自个亲人埋在一口破旧的棺材里,那心情能好的了么?
这也是棺材少有二手的原因所在。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朝廷有明文规定,那就是严禁掘坟盗墓!
二手棺材怎么来的?人前脚把尸体入殓下葬,你后脚拿铲子把人新坟刨了,可不就有二手棺材拿来卖了嘛!
这事它有损阴德,它也犯法!
除此之外,便是葬礼丧仪各种规矩上的约束。
逝者点新妆,换新衣,入殓的棺材那必然也是全新一手的。
孙二壮站起身,正要往庙外寻找驴车棺材的时候,挂在他腰带上的吊绳忽然弹跳到地上。
徐青阴瞳扫过,吊绳上有浓郁的阴煞之气包裹,隐约间可见一头黑白脸的驴头虚影。
那是一只驴鬼,这上吊绳则是这头驴活着时,栓它的绳子。
如今这驴虽死了,但却变作成驴鬼,附身在了驴绳上。
驴是勾命鬼,这也是为什么驴绳会变成上吊绳的原因。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驴死后都会变成驴鬼,这里面也有说法。
驴生前任劳任怨,凭它这种性子,死后很难滋生怨气化作驴鬼,只有那种心有执念,或是生前遭受极大痛苦横死的驴,才有机会变成驴鬼。
眼下徐青瞧着驴绳上暗红的血渍,便知道这头驴死之前必然遭受过非人对待。
驴绳显然知道驴车棺材在何处,它殷勤的游走在前面,那模样就像是一条养大的忠犬,在为主人带路。
几人跟着驴绳来到庙外,湿漉漉的杂草粘湿了孙二壮的裤腿。
行不过二里地,几人就来到了一处矮崖前,孙胖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崖边行走,关大壮见状低吼一声,等孙二壮转个头的功夫,身旁就多了一头斑斓大虎。
老虎口吐人言:“二壮,我背你下去。”
徐青瞧着眼前的威猛大老虎,不禁眼前一亮。
这玩意威风啊!
虎啸山林,猛虎跃涧。
徐青跟着跳下矮崖。
崖下溪水潺潺,五尺长的驴绳顺着小溪一路游走,等路过一处石滩时,淡淡的血腥味传入几人鼻腔。
徐青是僵尸,对血腥气异常敏感,关大壮身为山中虎君,同样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异样气味。
终于,在行进数十步后,有斑驳血迹出现在石滩上。
经过一夜风雨,石滩上的血迹都未被冲刷干净,由此可以想象此地原先又是怎样一副酷烈景象。
“死骨头苦——死骨头苦——”
山崖空谷内,珠颈斑鸠特有的叫声在回荡。
孙二壮屏息凝神,直到看到一张被完整扒下的驴皮时,胖子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徐青视线越过驴皮,看到不远处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黏在石滩上。
驴绳绕着自己的驴皮转了几圈,随后又游走到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肉身前,发出凄哀的悲鸣。
“你们彪捕猎时都这么凶吗?”徐青啧了一声。
身旁关大壮立刻否定:“我和它可不一样,我从不折磨猎物,更不会在猎物活着的时候,将皮扒掉,这不是正道所为。”
徐青诧异的看了眼关大壮。
别说,这虎三观还挺正。
沿着石滩继续搜寻,不多时关大壮就发现了跌落在山石上的驴车和棺材。
十来丈的山崖,驴车早已摔的四分五裂,就连那口棺材,都断成了两截。
再看掉落到一旁的棺材板,还有虎爪挠过的刺目痕迹。
想来是关小虎驴肉吃饱后,就把这棺盖当成了猫抓板,拿来磨爪子用了。
“这棺材我倒是能修。”
徐青侧目看向孙二壮,问道:“二壮,你看你家这驴需不需要收殓下葬?我这边刚好就有缝尸业务,你若是有意向,我可以帮你给这驴捯饬一下妆容,把皮肉缝合到一块,让它入土为安。”
孙二壮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已经帮的够多了,我怎敢如此劳烦先生”
徐青闻言笑容愈发和善:“我是你请来的白事先生,这些都是我份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只是如今要埋驴的话,一口棺材可不够。正巧我这边就有新棺材.”
等敲定好葬驴的事,徐青当即就动手把驴皮驴肉收拢缝合在一起,接着又把那破损的棺材也给重新缝好。
做完这一切,徐青将驴尸收入棺材,驴车则当做陪葬品,一块带回了山君庙。
借助风水堪舆的法门,徐青在庙后寻得一块还算说得过去的坟地,随后就把盛放驴尸的棺柩和陪葬用的驴车一并下了葬。
新立的坟头前,驴绳正在那儿给自己哭丧。
孙二壮看得不忍心,就给自家驴多烧了一些纸钱。
草草葬了驴子,接下来便是关花婆的后事。
徐青在山河图里挑了口好棺材,给老太太入殓下葬。
这边老太太的坟头刚立好,天上就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徐青撑起竹伞,拍了拍孙二壮的肩膀,说道:“我们这行有句话,叫雨打棺,十年酸;雨洒坟,出贵人。老夫人这是在天有灵,要保佑着你出人头地啊!”
雨落棺身十年辛酸,雨润坟头后代显贵。
徐青说的并非安慰人的虚话,在丧葬行当里,确实是有这么个说法。
坟头前,正烧纸的孙二壮听到这话,鼻头又是一酸。
他低着头,嗓子眼有些发堵道:“以前总看见你烧香拜神,求这个保佑那个保佑,怎么现在就轮到你保佑我了呢.”
关大壮没有再变成人形,它站在坟头前,出神的看着墓碑,即使雨水粘湿了毛发,它也不曾将其抖落。
墓碑上镌刻着一行规整的碑文,上面写着:故先妣(关)孙母关氏老孺人之墓。
徐青默默为孝子撑伞,等祭拜完老太太,回到关门村时,天色已近晌午。
“大壮,你还能不能化作人形?”
徐青冷不丁问道。
关大壮摇头道:“我化形需依靠香火维持,昨日和那孽畜斗了一场,此前积攒的香火之力已经所剩不多.”
“可惜山君庙威信尽失,不然我也不至于如此落魄。”
徐青闻言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他满脸笑意的打量着眼前形体威猛的老虎,说道:“山君庙想要复起确实困难,不过我除了做丧葬生意外,还兼职猫仙堂大掌教,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堂里做个分堂堂主,届时还会怕没有香火?”
关大壮问道:“敢问猫仙堂现任仙家堂主是?”
徐青答道:“坐堂堂主是一位猫仙家,如今猫仙堂正是缺人才的时候,你要是肯加入堂口,我可以让孙二壮和你做个圈堂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