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同病相怜,一命两讫(1/2)
一卷度人经,可知生前事。
阴尸宗宗主原名丘显生,乃是大雍朝天治帝统治时期的第一位武状元。
丘显生打小有神力,人都说他骨骼如龙,筋肉如虎,若逢乱世行军伍,必然是龙虎啸聚,名震千古。
然而,丘显生却偏偏生在了大雍开国之时。
生不逢时,不外如此。
彼时,八旗元帅听闻丘显生之能,遂数次向天治帝请荐,想要将丘显生带入南厝战场,随他一同卫戌边疆。
天治帝久闻丘显生武道资质无人能出其右,此人将来或可触及武道天人之境。
为此天治帝曾屡屡试探丘显生,然而天治帝却发现此子胸怀包天之志,且极为聪慧。
若为将帅,其统帅之才恐也不弱于人,如今大雍已经定鼎天下,除却南厝疥癣之疾,可谓是四海升平,国朝不需要第二个八旗元帅,更不需要一个可能超出天治帝掌控的人。
天治帝自认年事已高,而丘显生仍是青壮,若他真将对方送给八旗元帅培养,子孙恐难制之.
多重顾虑下,天治帝遂抑其志,委以冗余杂务,使丘显生日夜忙碌,根本无暇修行武道。
丘显生并非庸人,他觉察上意,明白前路已然断绝。
长此以往,丘显生逐渐心灰意冷。
某日夜里,他终于下定决心,纵火将公干所用官舍付之一炬,他则轻装简行,抛家舍业,离开了京城,往外寻仙而去。
此时丘显生已有天治帝为他御赐良配,且孕育一子一女,而他却毅然决然的抛弃了妻子。
在丘显生眼里,他既然无法建功立业,当那万人敬仰的将军元帅,那不如就此斩断红尘,去求那长生之道!
也是丘显生命里该有此仙缘,在寻仙访道三年后,丘显生于蔚州府城遇见了一位修道者,名庄童生。
彼时蔚州恰逢旱灾,庄童生路经此地,便告以知州寻九名胆大且属龙的童子代为驱使。
他则寻来数只蜥蜴放入瓮中,随后又手搓一根整五十二丈长的绳索待用。
而后庄童生登坛持咒,不消多时,果有厚云从东起,层层迭迭仿佛无穷尽。
庄童生速将一名童子绑在绳头处,并喂以安神镇魂、增强气力的丹药若干,随后让那童子抱紧坛瓮,无论如何都不可撒手。
庄童生则用拂尘卷起童子身躯,将之抛入云端。
那童子到了阴云之上,竟不坠落,反而像是箍在云上一般。
庄童生见状,立刻朝坛下剩余八位童子疾呼道:“速速拉绳!慢则雨无!”
八名童子奋力拉绳,此时那绳仿佛垂钓之人钓到了百斤大鳌,分外吃力!
此时,天上的滚滚云层真好似挣扎游鱼,而八名童子则是遛鱼的钓客,云往北则往南拉,云往西则往东拉。
少顷,风声雷声雨声齐至,八名童子听到大人高呼下雨,于是更加卖力,不过多时,大雨滂沱如倾盆,而法坛前庄道人所置缸中,水深已有一尺有余。
此时,被绳索拉低的云层中隐隐传来真龙咆哮之声,继而便有数道雷霆从云中落下,直击法坛上作法的庄童生。
庄童生不以为意,他手持羽扇左拦右遮,约莫三五次后,但见缸水盈尺半,庄童生遂命八名童子松开绳索。
同时道人仰首向天,拱手长揖道:
“贫道代此间百姓谢过龙君,往后百姓亦会为龙君供奉香火,以感谢今日龙君出手襄助之情。”
天上雷声渐渐消散,头顶阴云亦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甚至颇有些埋怨的吟啸,随即携裹着滚滚阴云往东行去。
待风晴雨霁,有围观百姓问天上作饵的童子现在何处,莫不是进了龙君之口?
众人哗然,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房顶上却忽然传来孩童呼叫声:
“我在这儿!好大的龙!天上好大的龙!”
原来是那云上龙君临走前还不忘分下一缕风气,托举着这孩童平安落地。
人群中,看完此景的丘显生目中异彩连连。
眼瞅着此间道人有呼风唤雨,驯龙伏虎之能,这不是仙人是什么?
丘显生认定这就是他的仙缘,于是上前纳头便拜,想要让庄童生收他为弟子。
然庄童生不以为意,一旁知州心中不虞,遂派衙差驱赶丘显生。
后者也不着恼,索性就在州府衙门外等候。
待得庄童生用完谢宴,准备离去时,他便尾随而上,不论昼夜,不管晴雨,丘显生始终一声不吭跟在身后。
只要庄童生歇脚打坐,他就跪在不远处等着。庄童生起脚动身,他便一副尾随痴汉的模样,一路死缠烂打的跟着。
终于,在回到莲花山的时候,庄童生长叹道:“你心有所执,凡心未泯,如何修得真法?”
“真人怎就断定弟子凡心未泯?弟子为求取仙道,不惜舍弃官位,离开妻儿,这难道都不算诚心?”
庄童生哑然失笑,启口道:“也罢,看你如此虔诚,贫道若不给你一次机会,反倒显得贫道不近人情。”
“今日贫道便带你上山,做个散修。若你在此期间,真能守得住本心,耐得住清修,贫道再考虑将你收入门下,传你修真法门。”
丘显生显然还不知道庄童生说的定守本心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山门,丘显生便被安排到一处独立洞府,说是洞府,其实就是一个山洞,里面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仅此而已。
前二月间,丘显生尚且耐得住寂寞,哪怕不得仙师传法,他依然能守得住本心。
但半年过去,不得真传的丘显生已然抓肝挠肺,觉得在这地方还不如在官衙忙碌来得舒服。
也就是在这一日,有穿着粉袄衣裙的小姐来到丘显生住处。
那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的小姐自称是陪伴家人前来玉池观替家父还愿,却不知怎的,迷失道路,来到了此处。
丘显生眼前一亮,忙起身见礼,还待说话,却忽闻洞外一声雷动,接着便是紧随而至的瓢泼大雨。
“这雨好生迅疾!小姐,这山中湿寒,外面又逢风雨,某倒是不怕,单怕小姐淋湿身子,染上风寒,若小姐不觉冒犯,不妨在某洞中暂歇,待风停雨止,某再送小姐离去。”
那小姐急忙谢过,随即羞答答一笑,坐在了石凳上。
此时,不大的洞府里,孤男寡女,男的一身热气,女的胭脂香气扑鼻,旖旎的气氛开始蔓延。
两人本也没别的话题,丘显生问小姐婚否,小姐则说待字闺中。
眼看话到尽处,小姐又突然抬起螓首,脸染红绡的来了句:“小女若是要嫁人,也是要嫁给像郎君这般的好儿郎。”
啊呀!
瞧着小姐且羞且喜的模样,丘显生心中欲火腾的就烧了起来,什么求仙问道,什么固守本心,统统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洞外,风雨交加。
洞内,翻云覆雨。
待得云收雨霁,丘显生忽然发觉洞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语气中不乏失望:
“你到底是没能守住本心。也罢,明日你便下山去罢。”
说完,道人转身离去。
丘显生怅然片刻,他此时虽有遗憾,可心里并未觉得太过失落,若是能与眼前小姐一同下山,结为伉俪,做个富家翁,从此你侬我侬,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然而,当丘显生回头看去时,床上却哪还见得小姐身影,分明就是个等身大小的稻草人!
丘显生羞愧难当,他哪会不知这是真人考验他的手段,若他过了此关,则求仙有路,若过不去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丘显生再无颜面留在山上,他狼狈的离开莲花山,当回到京城时,才得知自个已经在五年前‘死于火患’。
一个武状元,死于火患,何其荒唐。
但丘显生却不敢现身,一旦现身,他便是渎职欺君,只会给自己平添祸患。
丘显生无奈,他兜兜转转,多方打听,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改嫁他人,而那个人正是他往日里最要好的同僚。
那一日,天降大雪,丘显生沽酒痛饮,长笑而去。
自那之后,丘显生便继续寻仙访道。
多年后,同样是大雪夜,这一次丘显生遇见了福禄尊者。
而福禄尊者与丘显生的孽缘也就是在这一刻拨动了齿轮 徐青看完阴尸宗宗主的走马灯,度人经依旧没有停止翻页,而这回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福禄尊者的记忆画面。
福禄尊者原是天女女魃选取的人间行走,福禄二字也是女魃所取。
在此之前,福禄尊者乃是一家通阴戏班的杂耍艺人,名为瓶娘子。
除了瓶娘子,戏班里还有侏儒儿、双生子,以及浑身无骨,好似游蛇的蛇美人。
瓶娘子头顶鲜灵的美人首,身子却是个青花细颈的瓷瓶儿,这模样对寻常人来讲,除了看个稀奇外,绝不会产生多余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