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簋中日月炼山河(1/2)
第66章 簋中日月炼山河
只数息间畅快的大笑声中,眼见得那不住回旋的紫金法焰之中,缭绕兜转的明光里,好似有甚么神鸟横空,霹雳的焰火声,都像是婉转的啼鸣。
而在熊熊火焰的煅烧下,许是这昔日为故修士证道金丹而准备的符阵,真的通向了某种通衢境界,体现出了甚么至高的意蕴。
短短数息之间,那巴掌大小的北海玄铜的碎片上面,岁月曾经销蚀而过,深刻烙印下的铜锈痕迹,尽数都脱落下来。
不曾将它们炼得烟消云散去。
这层斑驳的锈迹,和北海玄铜比起来,许是渣滓一样的边角料,可落在别人眼中,却也是十分极品的宝材。
原地里,楚维阳想了想,一挥手间,便先将一道法印打入焰火之中。
登时间,那一团交叠在一起的铜锈,便沉在了紫金火球的最下方,任由焰火煅烧,在楚维阳准备变废为宝之前,需得先将岁月销蚀的痕迹磨去,重新淬炼出其中的菁英材质。
与此同时,再看向焰火的中央,展露在楚维阳眼中的,便是通体浑然一色的玄铜!
其色泽如墨,温润似玉,任由着焰火吞噬而来,饶是楚维阳远远地端看着,似是只透过那目光,就能够感觉到无边的寒意传递而来,要通过眼神,冰封楚维阳的魂魄与心神。
触手时,是恍若美玉的温凉触感,不曾有古铜器的斑驳,仔细看去时,玄色的器身中隐约可见层叠的暗金颜色纹路,透着光滑与水润。
山河簋在紫金焰火之中不断的兜转着,许是天意如此,到了这一步,霎时间引上来的火气与煞炁都濒临极限,炼金铺就的法阵也不复早先的平坦,哀鸣声中,几有不堪重负的扭曲。
这会儿看去时,山河簋中本就有水火回旋。
可是当淳于芷也反复端看之后,反而说天意之下,这许是最好的安排。
“知道了,下回说在前头,才更显庭昌山法门的玄妙!”
这会儿,随着宝材的延展与折叠,这些粘稠的铜汁也被涂抹在了夹层之中。
宽大的袖袍里面,似是感应到了楚维阳的心神指引,白玉毒蛇嗡鸣着,探出小半身躯来,随即便是一口黑烟罩在楚维阳的面前。
一息后,那三次连绵捶打的声音余韵仍旧在法阵之中回响着,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定下了心神来,再朝着那焰火之中,刷落第二道法印!
数息,十数息,数十息……
最后的几次延展与折叠。
每一个修士的精气神都可以决定着很多事情的变化,小到宝器的成就高低,大到法门最后证道与否。
只是或许,这一饮一啄的天意,本也就在其中了。
锻打的过程里,早先那一层脱落下来的铜锈,已经被炼尽了菁华,化作了粘稠恍若膏状的铁水铜汁一样的质感。
下一瞬,法印再砸落的时候,几块宝材金铁也尽都被抛入了焰火之中,随着锻锤下轰隆雷声,伴着大片的火光飞溅,再看去时,那炼金与乌精铁已经浑炼在了一块儿。
眼见得此,楚维阳却没有慌乱,他早已经在淳于芷的指点下,逐步掌握了许多北海玄铜的特点,对于炼化过程中的变故有了预料。
数息间的喘息,楚维阳一边翻手拿出一瓶又一瓶的宝丹往嘴里灌,毕竟楚维阳修行《五脏食气精诀》,许多时候只看元炁法力,并不在意药力。
还没出得护岛阵法的范畴,这会儿,楚维阳端坐在舟头,四下里尽数被层叠的雾霭环绕着。
在间隙中,又是法力裹着数枚金铁抛入焰火之中,等法印落下时,正好将其锤锻一个通透结实。
这般估量着足了数,楚维阳这才手捏法印,依着淳于芷传授给他的戒子纳须弥的阵法,复将这些幻空丝线也尽都炼化入了器胚之中。
这会儿,楚维阳眉头挑动着,猛地伸手一抬。
簋身两侧的双耳,形制一般无二,只是仔细看去时,其上一耳雕琢凤羽纹路,再仔细看去时,内里阴刻《五凤引凰南明咒》;又一耳雕琢龟甲纹路,再仔细看去时,内里阴刻《九面玄龟太一咒》。
眼前再一黑,那曾经压在楚维阳嘴里的脏话,到底还是被他挤着牙缝骂了出来。
“甚么神仙日子……”
——
与此同时,外海,百蛇列岛。
于是,接下来便是一番水磨工夫,随着炼材的不断增加,烈火的煅烧之中,金铁不只是熔炼于一处,更在楚维阳法力的包裹中,不断的在法焰里折叠、锻锤、延展……
草——
——
数日之后。
忽地,一道霹雳声响在了耳边。
那几若是天雷引动地火的瞬间,原本篆刻在地面上的符阵几乎和那紫金焰火“同归于尽”,只是轰隆的毁灭波动之中,许是同出一源的缘故,仍旧有小半的道韵,彻底的烙印进了包裹在地洞的窟窿口处,被雷云篆纹紧锁;而符阵正中央,原本的百鸟朝凰,和莲花大日的阵纹,却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烙印在了山河簋的底座上。
不说这九元赤纹本就极契合水火两相的打熬,只说这一部道书里林林总总的诸般篆纹,却能似是层层精炼一般,最后直指九枚赤文,化作总纲与要旨。
法印落下时,似锤锻,似斧劈,似凿刻,要精细有精细,要力道有力道,一念间便是诸般变化。
倏忽间,四下里雾霭轻动,便见一尾妖鱼被乌光裹着,似晕晕乎乎里,就被炼去了妖兽血煞,直直坠入山河簋中。
再看去时,好好的戒子纳须弥之物,便被焰火毁的彻底,明光兜转之中,只有一道道透明颜色的丝线,仍旧显照在焰火里。
这也是一桩宝材,是深海之中幻空兽的脊柱里抽出来的筋,又经修士反复祭炼之后,方能得这么一根丝线,炼入乾坤囊里,兴许省点是点,可楚维阳炼制自己的宝器,却总想着尽善尽美。
这会儿,每一道法印锤落的同时,楚维阳往往也要凭空以剑指书下符箓,而后将之打入宝器的粗胚之中。
眼见得此,楚维阳复又喟叹了一声。
看着不满意,狠狠心,咬咬牙,将闫见明与淳于淮的乾坤囊也尽数取出。
也说不准到底是玄铜的特质,还是宝材本身就是有灵性的。
只是经了这么一下之后,等楚维阳再看去时,心神已然不受影响,念头通达开来,随即楚维阳不再迟疑,手中捏起宗师印,随即便隔空朝着那北海玄铜狠狠地刷落过去!
闪瞬间抬头看去时,楚维阳瞧见的,是蒸腾的火气撕裂炼金铺就的符阵,是紫金颜色的焰火狰狞着要爆裂开来。
这会儿,捏着那乾坤囊,楚维阳手中翠玉火一烧,灵光乍现的瞬间,便在焰火里崩溃开来。
北海玄铜与乌精铁本都是外海的宝材,天生多占了一分水气,这山河簋复又炼在灵浮岛上,风水堪舆中,复又再多占了一分水气,非得是这般以部分的符阵加持那《五凤引凰南明咒》,才能教山河簋中水火和谐。
这其中的变化,尤为契合楚维阳熬炼《万灵秘摘》的丹道,都是繁中求简,都是万里证一!
人笑此中多寂寞,此中寂寞与人殊。
起初时,楚维阳心中还有些不安宁,到底是出乎了预料,唯恐到这一步功亏一篑,毁了自己的宝器。
直至此刻,心神之中,淳于芷方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也兀自大笑起来。
话还未说完,楚维阳这里,接连数道法印打落,连绵的闷响声几乎将淳于芷的声音都淹没在其中。
火是翠玉里透着天青颜色,分明如一轮大日坠世,要证那煮海的天威!
那日里符阵到了极限,本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电光石火之间,还是宝器以懵懂的灵韵护主。
灵浮岛周围的海面上。
此刻,楚维阳身旁,正放着那尊山河簋。
竭力提振起精神来,再接连数道法印打落的时候,楚维阳这儿已经从宗师印转成了莲花印。
分明在焰火里的时候,还有人腰身粗细,可是这会落在楚维阳的手掌心,灵光一兜转,就变成了巴掌大小。
水是几若无边无际的乌光汪洋,恍若是有人用手搅动着寒潭。
宝器状似鼎似釜,却又蕴藏着自身的独特意蕴,圆形,侈口、深腹、圈足。
只一息间,便化作三次连绵的捶打,北海玄铜上有恍若洪钟大吕的雷霆声炸响!
极淡薄的腥甜气息传递而来,教楚维阳稍稍眩晕的瞬间,反而挣脱了那种教人迟滞的寒意。
如是,复又九煅。
怎么回事儿?
还没等楚维阳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山河簋登时灵光饱满,兜转间直接从楚维阳的掌心中飞跃而出,迎风暴涨间,直接将楚维阳倒扣在了其中。
紧接着,楚维阳正要想着往内里看去。
百炼金,千炼金,万炼金!
至于此时,这已经完全是宝材与器胚的区别所在!
而直至此刻,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北海玄铜也终于煅烧成通体明黄颜色,芯里更是透着赤红,更是在法印化作的锻锤敲打下,延展成了一片铜板。
良久的时间过去,倏忽间,在某一个瞬间,当那法印化作的锻锤再度落下的时候,却不再是那样轰隆的炸雷声音,电光石火间,楚维阳瞧得真切,已然有赤红的颜色显现在了北海玄铜上面。
砰——!砰——!砰——!
法印化作锻锤再落下的时候,发出来的已经是极敦实的声音。
鼎中日月何人有,炉内丹砂世所无。
仔细观瞧去,楚维阳所用的篆纹,有《清微雷云篆箓书》,亦有《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但总体而言,却是以雷篆与云箓为辅,以九元赤纹为主。
漫空中,在法力的包裹下,那块乌精铁居中,就已经先被两块炼金夹在了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