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黑色义手在摊开的牌面上移动，米丝蒂只是静静看着。

“嗯哼…就这样？”

林跃尝试着捏住了一张牌，眼睛看向米斯蒂烟熏妆氛围浓厚的眉眼，似乎想从米丝蒂的眼睛里看出这张牌是否属于好的那一类。

米斯蒂耸耸肩，“没关系的，按照你的心意选。”

林跃不想在选择的过程中浪费时间，所以将那张牌很快地抽了出来…

颇有一种古典油画风格，类似于梵高向日葵风格的牌面展现在面前：【太阳】。

阳光普照，大地丰饶。

未来似乎充满了希望，然而太阳的画风也极其有力量美…

林跃注视着这张卡牌，耐心等待着米丝蒂给自己解释牌面；说起来这也是塔罗牌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

“你可以休息了，凛。”

林跃有些错愕。

米丝蒂起身也没有收走林跃手中这张牌的打算，“我知道你在等着我为你解释这张牌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抽出这张卡牌的初衷是为了占卜自己的未来对么？”

林跃点了点头。

米丝蒂笑道：“那就对了，你的未来由你自己主宰，你也在为了这一目标从不停歇——你难以揣测，本就是超乎常理之外的。”

“有人服从生活，有人创造生活，很显然的是你就是后者。”

听到米丝蒂这番话的时候林跃承认自己心里没来由再次出现了那种被看透的感觉…

他现在真的有点好奇米丝蒂是通过什么采集信息，从而说出这种几乎要把人心底里秘密解开的说辞，即使这些说辞听起来有些模模糊糊的，但总是能被人误会为米丝蒂似乎能看透人心。

上次带给自己的还是云顶那套古怪的性偶系统。

说话间米丝蒂就离开这边去柜台那里干自己的事情了，只留下一脸难以置信轻轻躺回摇椅上的林跃——他盯着手上的塔罗牌良久。

在电脑上回复完邮件的米丝蒂回个头的功夫，就看到凛已经在摇椅上睡着了。

她看向自己柜台侧面那些线路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感叹自己第一次算不准一个人还是在感叹命运捉弄人的手段。

直到米丝蒂离开占卜屋，林跃已经在摇椅上安安静静睡了接近四五个小时。

这对于一个每天只靠生化控制器与高级义体调节器的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被义体辅助减轻大脑压力实际上是榨取未来健康的做法。

理论上义体化到达一定地步甚至可以不需要睡眠。

但这样的家伙通常都伴随着严重的心理问题和疾病…

直到…

林跃的警觉是刻在骨子里的，当有人在自己身旁站着并注视了自己半天，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抬起了手——

“是我，老板。”

林跃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起身太猛导致他一时间不怎么适应义体突然升高的压力。

铃木也没有催促，而是等着林跃坐在椅子上略作恢复这才说道：“老板…丽贝卡小姐醒了。”

……

——

当老维说出丽贝卡记忆里出现的场景不是梦的时候，林跃甚至不敢去看丽贝卡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的林跃甚至对准天空不停地竖起中指，命运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实在是会捉弄人。

丽贝卡显然紧张了起来。

“等等，老维——”

“什么叫做我身体里出现了一个…变数？！”

老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去解释了，只能低着头直叹气。

“说清楚啊…靠！”

林跃赶忙伸手按住丽贝卡要猛然起身的动作，毕竟她身上现在还连着很多仪器，需要老维看清楚数值特征是否正常后才能插拔。

丽贝卡咬牙切齿，她总是这样暴躁易怒。

“喂死木头，我都庆幸自己马上要见不着你了…然后我现在又活了，都是为了替你玩命，我是你老妈啊——”

林跃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最后还是任由丽贝卡发泄。

任谁知道自己脑袋里多出现一个人格都会感觉到惊恐和不安，现在的林跃想毫不犹豫钻进赛博网络空间找到奥特，看看能否找一个类似于百灵鸟的办法让强尼·银手暂时下线。

“那我脑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都不打算说话是吧…皮拉！你特么死哪去了？！”

老维也是被泼辣的姑娘把话给逼出来了，于是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八成是被赛博精神病干扰忘记了自己了解过relic详细参数的事情。”

“芯片上有什么东西…你记起来了没？”

丽贝卡沉着脸仔细想了想，“人格…意识体？”

老维重重点了点头，“对，所以我才会说你所有的体验其实是那个人格意识体的过去。”

事到如今，老维打算全盘托出。

他是一个医生，其实很明白那种所谓善意的谎言到头来对患者只有伤害，老维在小唐人街这个片区的医术很是高明，但同样他说话也比较直白，从不会说对病情没有帮助的假话。

“在你脑袋里的那个人叫做强尼·银手，是个Kong BU分子，算是夜之城几十年前特别有名的家伙。”

丽贝卡瞬间傻眼了。

千想万想没料到，以前在红泥酒吧吃牛排时与曼恩他们开玩笑调侃的正主强尼·银手此刻就在她自己的脑袋里！

“我操！”

丽贝卡看向林跃——

林跃此刻也沉声道：“这颗relic芯片是荒坂几十年前用灵魂杀手处决的强尼·银手。”

“丽贝卡，我已经通知了V和荒坂那边，他们已经组织了荒坂里所有的技术专家探讨拆掉relic的可能性，失岛那边也在尝试…抱歉，是我不对，没有过早察觉到你的状态。”

丽贝卡愣愣地看向老维。

“那意思是，现在老维你和荒坂都没有办法？”

老维摇了摇头。

林跃此刻生怕丽贝卡产生什么不好的念想，连忙说道：“现在夜之城的荒坂里V干的很不错…赖宣和我有约定，芯片他们也会想办法的。”

只是林跃这番话并没有让丽贝卡放心。

“公司如果对这个东西有办法你也不会是这个表情吧，死木头？”

丽贝卡强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只是任谁都能听到她说话时轻微的那种颤抖音色。

“丽贝卡，虽然我不想把话说太死，但我觉得你有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的权力。”

老维继续按照relic的技术参数想了想组织语言，说道：“唔…该怎么说呢？这颗芯片现在在你的脑袋里，我们压根没有读取的权限，只能写入——”

“可问题就在这儿…”

老维刚想说下一句，丽贝卡伸出一只胳膊按在了脑袋上面，表情也有一丝痛苦，林跃只能伸出胳膊给丽贝卡当作斜靠的垫子，脸上全是心疼。

“你是不是感觉脑袋里一直在隐隐作痛？那是因为芯片在重接你的脑机神经通路，从而构建新的神经结构…直白点就是要覆盖原来的你。”

“对你而言从芯片那里会蔓延至全身，像是难以割除的恶性肿瘤。”

丽贝卡想说的话都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现在她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把这个所谓kongbu分子银手从自己脑袋里弄出来，其次也想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活下去。

但是看林跃和老维两个人的表情，丽贝卡知道这个答案一定会让自己接受不了。

“所以…”

“我会怎么样？”

似乎是不想让老维一个人承受宣判可怖消息的压力，他轻声道：“强尼银手会覆盖掉你的意识，某天你可能会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或者发觉自己不像是自己了…这都可能。”

丽贝卡咬紧牙关。

当她还没来得及为刚醒来就能看到倾心之人、家人、这个城市而高兴的时候，非赛博精神病下的她就被宣判了死刑，这让丽贝卡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