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中华丽却似乎还差临门一脚的自己，又想起妈妈刚才念叨的高跟鞋，脑海里却意外清晰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双被她几乎要遗忘在深处，塞在某个鞋盒底下的……

“……高跟鞋……”

黎知的声音忽然响起，但目光却渐渐亮了起来：“妈，高跟鞋我好像有了。”

徐婵正准备继续自己的“配饰论”，闻言一愣，看向女儿：“嗯？你有？什么时候买的？我看看？”

不是徐婵不信，实在是女儿的生活重心除了上学就是刷题，购物记录屈指可数，更别提这种正式场合的高跟鞋了。

就算有，基本也是徐婵给她买的，只是黎知穿的并不多。

黎知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衣柜前，动作带着点的犹豫。

少女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一个鞋盒拿了出来。

徐婵好奇地凑过来。

黎知已经打开了盖子。

躺在防尘袋里的，正是一双设计简约的黑色高跟鞋！

少女小心翼翼地取出它们，灯光下，哑光质感的黑色皮革泛着内敛的光泽。

鞋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纤细的跟部高度恰如其分，既不会过分夸张，又能妥帖地撑起身高和气场。

黎知将它们放在冰凉的地板上。

“妈，扶我一下。”

徐婵稳稳的扶住黎知的手。

少女扶着母亲的手站上冰凉的鞋面，纤细的足踝被承托得恰到好处。

咔嗒一声轻响，脚后跟稳妥地落入弧形的包裹中。

徐婵非常自然的为黎知穿好鞋子。

两人屏息抬头望向镜面。

光洁的镜中霎时漾开涟漪。

细长的鞋跟无声拔高了少女的身姿，鱼尾裙摆倏然悬垂成流丽的弧度。

原本曳地的黑缎褶皱此刻轻盈覆上脚背，如同暗夜浪潮吻过月牙白的礁岸。

那些沉睡在裙摆间的水晶骤然苏醒，随站姿变化折射出细碎星芒，在踝骨处汇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银河光晕。

“我去……”徐婵的惊叹凝在唇边。

镜中人影纤秾合度，从收束的腰线到延伸的足尖，流畅如名家笔下的工笔弧线。

那双简约到极致的高跟鞋竟像为礼服而生，暗色皮革与黑缎在光影里融化成一泓深湖。

徐婵指尖抚过女儿绷直的脊线，镜中两双相似的眼睛同时漾起惊异。

“简直像量身定制的。”

她笑着把黎知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却在触到女儿滚烫耳垂时蓦地停顿。

“老实交代，这鞋你什么时候藏的？妈妈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双宝贝。”

镜中少女的羽睫倏然颤动。

防尘袋落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里，那些被水晶光芒刺穿的记忆汹涌回溯。

晚风习习的街道，沈元捂着她嘴时掌心的薄汗。

紧闭房门外擂鼓般的心跳，还有月光下少年灼灼注视里……这双初次承载她慌乱的高跟鞋。

她张了张口，齿间漫开青柠气泡水般的酸甜涩意。

黎知抿了抿唇，目光柔和的落在鞋面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是、是沈元送的……去年……”

徐婵扶着她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镜中的母亲侧过脸，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揶揄笑意，就那样笑吟吟地望着自家女儿红透的耳根。

“哦——去年就送了啊……”

她拖长了调子重复着，语气里那股调侃劲儿浓得化不开。

“送的还挺是时候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