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

这玩意还要证明的？

反倒是笑到一半的查理曼，似乎理解了点什么。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贤者小姐你要说啥呢原来是《天使驳论》啊？”

——天使驳论

比起那些意义不明的知识，天使驳论倒算是冷知识里非常出名的东西了。

内容也很简单。

到了现代，就跟路明非嘴里“长翅膀的鸟人”的印象一般，提到天使大家的第一反应都都是‘长着翅膀’、‘俊男美女’、‘翅膀越多地位越高’。

这个说法似乎根本不需要讨论，而是既定事实一般。

然而——

“以前的天使可不是这种模样，说到底，‘人形’这点就已经是千年以后才出现的东西了。”

正如圣经分为《新约》与《旧约》一般。

天使的形象在古代与现代也是天差地别。

普雷拉蒂用幻术，随手幻化出来几幅绘制着旧约天使模样的画。

路明非看到了长着翅膀冒着火焰的轮子、长着人脸被无数羽翼包裹的火球、布满了肉眼重重迭迭纠缠的圆环、长着翅膀的牛狮人三个连在一起的脑袋。

“你觉得这些是什么？”普雷拉蒂问。

路明非老老实实的回答：“邪神？”

“不，是天使，是最初的天使。”

“？？？”

路明非人傻了。

查理曼则是露出了一副无趣的模样：“这些啊这些我都知道，最开始大家称呼的天使，其实是被认为寄宿着神明奇迹力量的各种道具、护符，所以才会有这些稀奇古怪一点都不好看的模样”

也就是说。

从神秘学历史的角度来看，天使这种东西，在罗马式天主教出现，统合了各种二创设定之前，其实是非常零散的‘加护’、‘祝福’、‘道具’一般的东西。

十字教的派系非常多，每个小教派的说法都不同，路明非所知道的人形天使，其实是中世纪末期到文艺复兴时期才出现的存在了。

搞清楚了关于天使形象的演变之后，普雷拉蒂再度问了那个问题：

“你觉得天使是存在的么？”

这次路明非回答不出来了。

这就好比信仰同一个上帝的宗教，能够分成好几个大教派，并互相指着对方是冒牌货一般。

没人能证明‘以前的天使’与‘现在的天使’是同一个存在。

也就，没人能证明天使的来历。

越是深入研究只会越加混乱。

谁让十字教就是这么一个二次创作大乱炖呢？

但那无所谓。

普雷拉蒂告诉路明非，虽然教会自己搞不懂，但魔术师们能从‘神秘’的角度来看待。

魔术师们认为，教会嘴里的天使其实压根不存在，所谓的天使也是一种自然现象，跟自然精灵没什么区别，都能够运用到魔术里去作为能量。

只是跟一般的五大属性——地、风、水、火、以太——不同，想要调动天使元素的话，需要的是一种并非实际存在，而是抽象的，用‘意志’去驱使的属性能量。

也就是——‘精神’。

正因为并非是实际存在的物质，所以才被称呼为‘架空元素’。

“教会的麻瓜们什么都不懂，他们建立宗教，无意识的接触到了这种元素，然后通过信仰，通过聚集许许多多的人类的‘精神’，赋予了那些架空元素以各种特性，反而贬低了其本质。”

邪恶炼金术师普雷拉蒂边说着边撇了撇嘴。

“在这过程中，被信仰影响了的架空元素，逐渐获得了各种特质，教会的麻瓜们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的为他们赋予了七种特质”

“贞洁、节制、慷慨、希望、勇敢、正义、宽容——没错就是七美德，七种美德分别对应七大天使、七种精神，至此开始，架空元素有了人格化的基础，才有了后来小路你所知道的那些‘天使’。”

普雷拉蒂撇了撇嘴。

“原本其实可以称之为‘第六精神元素’的，但教会的白痴们只会将思想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上帝，他们附加了太多的设定上去，反而污染了第六精神元素，导致原本应该是包容万象的精神元素被框架束缚了起来——”

“举个例子，你看查理曼，他勇敢之余，难道妨碍他正义了吗？他节制的同时，妨碍他也很慷慨吗？人类的精神原本就应该是不断变化的，设定框架进行区分的话，反而割裂了‘感情元素’与‘人’之间的联系

但也因此，代表不同感情的人格化的天使，诞生了。

可问题在于，这样的基于‘第六架空元素’诞生的天使，真的是教会教义里的天使么？

天使的一切要素都是教会添加上去的，因此这些天使无疑完美符合教会天使的特质，但具备了同样的特质的天使，难道就能是神话里的那个存在了？

他们真的经历了神话里的事件吗？

没人能说得清楚，教会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就像是撒谎，为了掩盖一个谎言不得不不断的增加新的谎言，到头来教义已经跟现实严重割裂，成为了完全‘架空’的东西。”

路明非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普雷拉蒂补充道：“从实际应用的角度来看，其实东方的思想魔术做的更好，他们没有将感情元素拟人化，而是贯彻了‘思想就是力量’的理念，进而能够将强烈的感情转化为能量，而西方的神秘基盘则只能.嗯，想方设法的绕远路去呼唤‘天使’，从而借来天使的力量.

魔术师用这种被教会称为‘神迹’的术式时，还得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天使给灭了。”

普雷拉蒂毫不掩饰自己的抱怨。

但说到这里，说到‘将感情转化成能量’这个关键词，路明非立刻就懂了。

“合着你说了这么多，原来是说徽章啊？”

路明非念叨着童年动画片里《数码宝贝》中设定的一种道具。

“七种感情对应七种感情能量，七大天使就是对应的是七个数码宝贝嘿，要是面瘫师兄在，他肯定会立刻提到这个，这一说我就懂了！”

普雷拉蒂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路明非嘴里的《数码宝贝》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不完全对，但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吧，强烈的感情能够诱发神秘现象，对‘第六架空要素’的研究就是这方面的课题，之所以叫‘恶魔’.其实还是跟教会的麻瓜有关系。”

怎么个关系法呢？

因为宗教圈子搞起设定集来，可不管你什么研究不研究的，他们设定了七美德之后，自然也有了七宗罪，然后还非要给七宗罪的其中负面感情设定七个魔王。

七大魔王与七大天使一样，都是一种无法确认他们到底存不存在，到底是不是天使、到底是不是魔王的架空玩意。

然后搞笑的地方就来了。

十字教自己也分为罗马式天主教、基督新教、东正教，外面还有犹太教。

教派多了，自然各自的手里的故事也就不同，各自手里的天使也不同，指责对方的天使是冒牌货，是异端，是恶魔的事情也就多了去了。

天使与恶魔到底有啥区别？

反正第六架空元素都被这帮子十字教信徒而污染了，于是就都被贬义的称呼为‘恶魔’了。

路明非听懂之后第一反应是“这帮饭圈人士闲的蛋疼吧？都信仰同一个神，二创圈子还能撕逼的这么过分呢？”

第二反应则是“等等，这跟我们现在面对的特异点有什么关系？”

普雷拉蒂倒不急着回答。

而是继续反问路明非：

“听好了，小路——不，我的魔王啊，到了这里，你已经能理解天使与恶魔都是‘架空’的存在了对吧？”

“明白了。”路明非点头。

“那我们面对的那些敌人都是什么？”

路明非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了沙利叶的姿态。

“天使.？等等、咦？啊？”

路明非抱住了脑袋。

他察觉到了问题，但贫瘠的知识，无法让他准确的描述出来。

这次普雷拉蒂不继续谜语人了，因为她知道，之前的科普扫盲已经足够让路明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我的魔王，你听好了，天使在魔术上是完全‘架空’的存在，我们魔术师借用天使力量的第一步，就是想办法能够间接的证明‘天使是存在的’，但即使如此，我们也只能做到‘借用天使的力量’，而无法让天使在现实世界中显现。”

“因为，当他们显现的瞬间，‘架空’这点就已经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