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先生隐约觉得……自己的机械义肢，就快要冒烟了，那个年轻人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慎平静道：“只不过算是我从‘冥王’手里抢的。”

很显然。

是了……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顾慎哑然失笑。

这一刻，庄肃的精神海引起了无限轰鸣，他看着那一缕火在自己眼前灼烧，黑夜被燃烧洞破，火光带着他的灵魂就此出鞘，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这片旷野有高耸入云的参天之树，有冰封万里的巍峨大雪，下坠再下坠……他又来到了无垠的深海，伴随着轮毂炸裂之音，猛然跌坐在一辆飞快疾驰却又静谧无声的列车车厢座位之上。

顾慎在心底轻叹一声。

庄先生还知道，是维亚斯亲自带路，引着顾慎一行人进入南窟的。

顾慎没有告诉庄肃自己的“冥火”究竟是怎么来的，即便此刻完成了“交头”，他都没有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前辈，怎么不继续了？”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陡然向着顾慎抓来。

“先生。”

顾慎轻声说道：“我……是【钥匙】。”

那是一只合金铁手！

怪不得……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我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

亦或者说……是中立者想试探自己。

所以庄肃根本就不知道四洲领地重新分配的事情。

一道金铁交撞之音在空中炸开。

不仅如此。

怀揣着对真相的渴望，庄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踏入了【门】的后面。

庄先生的身影无比飘忽，犹如蝴蝶，踩在青霜未曾覆盖的狭窄区域之中，极尽腾挪，他刻意避开了顾慎的领域……殊不知，顾慎自始至终都没有起“杀意”，此刻已然收了领域，就算他踩中净土领域的青霜，也不会被冻结。

他来到庄先生的面前，眼瞳之中的黑色逐渐褪去，一缕很小的火苗在瞳孔深处燃烧起来。

顾慎悠悠说道：“前辈先前动手，无非是因为‘冥王毒素’，让你认定……我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虚伪之人。所以我只需要出示一样物事，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足够了。”

顾慎依旧是单手应对，只不过出招速度加快。

动用“冥王之毒”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

放在当年，给这种人说话的机会，倒霉的就是自己！

“这毒……的确是‘冥王’的。”

“是么，我也这么以为。”

顾慎平静说道：“桑洲窟如今的情势相当严峻，除我以外，还有三大洲，以及南洲暗藏的‘极端者’，都在活动……中立者如果被他们发现，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庄肃再次揖礼：“这很失礼，但我别无他法。想在桑洲窟这种地方生存下来，‘中立者’必须无比谨慎，而且小心，我们承受不起一丝一毫的失误……”

而顾慎，将庄肃揽入梦中。

他瞥了眼自己被“铁鳞肌肤”覆盖的手掌，刚刚电光火石之间的碰撞，力度并不算小，【铁王座】瞬间做出了防御，才没有伤到自己。

这一抓毫无预兆！

但效果显著，高墙上的空间瞬间凝固——

庄先生彻底沉默。

不过……

“这似乎不是‘谈一谈’的态度啊。”顾慎并不恼火，他依旧微笑：“S3生活区的人民都敬重你，你救了他们很多人，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成为‘盟友’。”

他的“精神感应”依旧没有提示自己危险。

至于再后面……景山言所做的事情，除了周济人，便无人知晓。

“【源代码】……”

庄先生气笑了。

顾慎眯起双眼，他同样伸出一手。

二十年前。

庄先生是误会了。

庄肃陡然挪首，看着那个带自己精神下坠，来到这片空间的年轻人……如果说，这个女孩是被视为古文会重建基石的【源代码】，那么这个年轻人就是……

什么都不会发生。

庄肃怔怔看着那一缕火。

青霜蔓延，城头接连不断炸开闷响。

“如你所想。”

庄先生想试探自己。

顾慎还了一礼。

“？？？”

既然如此……顾慎更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顾慎陷入沉默。

“是这个理。”

庄先生脚尖踩着“青霜”未曾覆盖的地面，身形快如疾电，他明明是一个精神系超凡者，却拥有着与之不相匹配的恐怖肉身战力。

净土，零零幺，一切的精神影像都就此破碎。

顾慎摇了摇头，庄肃的精神力很强，应该抵达了深海第十层的顶尖水准，如果他选择上来就发动突袭，可能还真的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他伸出手，拉开了列车通向下节车厢的那扇门……在精神空间之中，没有人知道【门】的背后会通向什么世界。

冥王实在是臭名昭著的人物。

庄肃眼中所倒映着的辉光，归于平息。

他神情惘然地坐在座椅之上，看着那个在不远处盘膝悬浮的空灵女子，在古文会中有极少数的人见过这个“女孩”，在大剿杀开始之前，“褚灵”是负责链接五洲的【深海】主体。

“你？从‘冥王’那抢的？”

庄肃点头说道：“不过我们观察着一切，目前局势还算平稳。”

“庄先生，实话实说，我一直在等你们到来。”

他没想到，顾慎这么能打！

白天顾慎屠杀兽潮，靠的是“精神能力”，所以他一直紧守心湖，提防袭杀，可如今看上去，倒是发展成了纯粹的近身角力，比拼气机长短。

“……”

不过……

又是一道清脆炸响。

“前辈，现在‘冥火’这个信息，还重要么？”

海水消弭。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会议室。

整个世界，由喧嚣转为极静。

“这就是白天拯救了南窟的‘大英雄’么？”庄先生淡淡道：“我怎么觉得，有些名不副实呢。”

再打。

怪不得，一位精神系，能拥有这么恐怖的近身战力！

所以……

他这才意识到，在点破“精神毒素”之后，自己便没给这个年轻人开口的机会了。

两人在S3区高墙城头对掌，铁鳞肌肤覆满掌心，在交手的那一刻，顾慎眯起双眼，炽火视野之中，他终于看清楚了庄先生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