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天

八月的上海，酷暑难耐。

上海。

宪兵队沪西分队。

“少佐，关于红党苏哲，我这边查到了一些线索。”小田秀斗向衡山秋马汇报。

“查到什么了？”衡山秋马问道。

“苏哲和程千帆的关系，可能有我们之前不曾掌握的情况。”小田秀斗说道。

“什么意思？”衡山秋马问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苏哲孩童时期住在丰德里，这里距离程千帆在延德里的家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小田秀斗说道。

“随后，负责查勘的情报员就此进行了深入的挖掘。”小田秀斗说道，“现有的情报证实，苏哲和程千帆小时候就认识。”

“确实是一个新发现。”衡山秋马点了点头，他看着小田秀斗，缓缓问道，“但是，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你不要忘记了，程千帆的真正身份是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

……

“少佐。”小田秀斗说道，“我们之前推测上海特高课应该是安排宫崎健太郎李代桃僵，假扮了程千帆，如果是这样子的话，这是有些问题的。”

“什么问题？”衡山秋马微微皱眉，问道。

“宫崎健太郎假扮的是成年后程千帆，他自然是不认识苏哲的，但是，苏哲显然是认识程千帆的，面对一个不认识他的程千帆，苏哲不可能不会产生些许疑问的。”小田秀斗说道。

“所以，你怀疑苏哲产生了疑惑，对程千帆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甚至是发现了程千帆的真正身份？”衡山秋马思索着，说道。

然后，他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极低，苏哲是红党，倘若他果真发现了程千帆有问题，他不会毫无动作的，最起码会向红党汇报，此外，当时欧战还未爆发，法国人的势力没有受到冲击。”

衡山秋马对小田秀斗说道，“最起码，倘若苏哲将情况向法租界当局汇报，法租界当局是不会容许程千帆还继续存在法租界巡捕房的，红党是不会放过扳掉一个在法租界巡捕房有如此地位和权势的程千帆的。”

“我明白少佐的意思。”小田秀斗说道，“少佐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但是，正如我方才所说的，宫崎健太郎不认识苏哲，苏哲认识程千帆，这是一个矛盾的命题，但是，这个矛盾的命题却没有产生化学反应，这是说不通的。”

……

“你要表达什么意思？”衡山秋马饶有兴趣的看了自己的手下一眼。

“我申请调查宫崎健太郎卷宗，我对宫崎健太郎是如何成功打入法租界，并且以程千帆这个掩护身份潜伏，对于这些我非常感兴趣。”小田秀斗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小田。”衡山秋马看了小田秀斗一眼。

“哈衣。”

“你要明白，宫崎健太郎是上海特高课的人，特高课那边是不会提供宫崎健太郎的卷宗给我们的。”衡山秋马说道。

“少佐。”小田秀斗露出为难之色，“事在人为……”

“不要再说了。”衡山秋马摆了摆手。

“少佐，苏哲突然死了，所有关于苏哲的线索都断了。”小田秀斗说道，“倘若真的如我们所判断的，苏哲发现了程千帆有问题，那么，红党为何没有采取什么动作，这是解释不通的。”

“我会向佐上中佐汇报此事，至于说结果如何，我无法向你做出承诺。”衡山秋马思索片刻，说道。

“多谢少佐。”小田秀斗赶紧说道。

……

台拉斯脱路。

毛轩逸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认并无人跟踪后，敲响了一处石库门民居。

“东西搞到手了？”吴顺佳看到毛轩逸回来了，急切问道。

“到手了。”毛轩逸拿了一条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说道，“别动队方面的炸药也比较紧张，好在姜队长够义气。”

“太好了。”吴顺佳高兴说道。

马上就是‘八一三’六周年了，军统局本部下令各区、站点相机采取行动，震慑日伪军，纪念八一三六周年。

处座从南京发来密电，将上海这边的行动交给毛轩逸和吴顺佳负责。

两人将目标锁定在跑马场的日军军营。

这里有日军一个骑兵中队的马场和兵营，此前曾经被特情处别动队袭击过，后来敌人非但没有放弃跑马场营地，还大肆扩建了。

毛轩逸和吴顺佳经过商量后，决定制造炸弹袭击日军马场。

“玩炸弹，你是专家，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毛轩逸思索着，说道，“我负责带人勘察地形，制定计划，到时候我们再碰头，制定最后的行动方案。”

“可以。”吴顺佳点点头，他高兴说道，“这次一定给小鬼子放一个大礼花。”

……

上海特高课。

荒尾知洋表情严肃的看着吉村真八，“确定看到了毛轩逸？”

“鲁桑，课长问你呢。”吉村真八对鲁同辉说道。

“当时天色不太好，我没有看真切。”鲁同辉赶紧说道，“而且，我怕走的太近被那人发现，所以，我只有七分把握。”

“七分把握？”荒尾知洋皱起眉头。

“太君。”鲁同辉说道，“只要再让我看到那人，我就能确定是不是毛轩逸。”

“人是在哪里看到的？”荒尾知洋立刻问道。

“在原麦兰巡捕房附近的豪礼斯托路。”鲁同辉说道。

“很好。”荒尾知洋点点头，他对鲁同辉说道，“这些天你只有一件事，就是在豪礼斯托路暗中盯守，看看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人！”

“明白。”鲁同辉用力点头。

“鲁桑。”荒尾知洋微笑说道。

“太君请吩咐。”鲁同辉赶紧点头哈腰说道。

……

“只要能找到毛轩逸，大大有赏。”荒尾知洋拍了拍鲁同辉的肩膀，“大日本帝国从来不会亏待有功之士的。”

“小的明白。”鲁同辉激动说道，“誓死效忠大日本蝗军。”

……

南京。

“此等血汗深仇，早晚要和敌人做个清算！”程千帆红了眼睛，咬牙切齿对张萍说道。

日伪军的第二期清乡，在新四军根据地采取了毫无人性的三光政策。

汪伪政权机关报《中华时报》炫耀、夸赞了敌人对南通的清乡战果。

实际上，敌人对南通大地采取了血腥屠杀，其中南通十总店村更是被日伪军屠村，全村上下一百多老幼全部遇难，遇难者中年龄最小的是三个月的婴儿！

“敌人的此次清乡，我根据地遭受极大破坏。”张萍说道，“不仅仅如此，就是在南京城里，这些天特工总部也是到处抓人，敌人气焰十分嚣张。”

“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程千帆冷冷说道，“根据所掌握的情报，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失利，美国人正在逐步封锁日军的海上运输线，这对于资源匮乏的倭岛来说是极为致命的。”

他看着张萍，说道，“敌人现在越是疯狂，越说明他们怕了，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有件事。”张萍说道，“我昨天看到有巡逻车在附近。”

“巡逻车？”程千帆脸色一变，“是不是巡逻车上有天线？”

“正是。”张萍说道，“这会不会是你提起过的日军最新的电台侦测车？”

“是的。”程千帆深呼吸一口气，他表情严肃的看着张萍，“敌人的电台侦测车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附近，这说明敌人是有所发现，最起码是有所怀疑的。”

……

“那我以后发电报要格外小心了。”张萍说道。

“不，暂时静默。”程千帆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的命令，最近这段时间不得开启电台。”

他对张萍解释说道，“据我了解，敌人最新的电台侦测车非常先进，能迅速锁定范围。”

“一旦被敌人锁定，那就麻烦了。”程千帆说道，“即便是有我的面子，到时候也会非常麻烦，很可能无法阻止敌人进门搜查。”

他表情无比严肃，“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我明白。”张萍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

当天晚上，程千帆回到颐和路的家中，白若兰嗅了嗅丈夫的身上，闻到了香水味，就要发火。

程千帆指了指睡着的女儿，讪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