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第410章 一去不复返(4/5)
两人沉默着待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响起热闹的说话声,伊唯岑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走。东方澈寸步不离地跟了出去,“你去哪?”
伊唯岑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去看子莫言。”
在阳光的照耀下,子莫言身上斑驳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伊唯岑在皇宫附近的一家客栈落脚,从二楼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皇宫门口的子莫言,那景象与另一边热闹的市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上午,伊唯岑都静静地看着皇宫的方向,脸上看不出喜怒,连东方澈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期间,有几对人马拿着伊唯岑和东方澈的画像挨家挨户地询问盘查,东方澈皱了皱眉,看了伊唯岑一眼,可伊唯岑似乎是没看到一般,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宫门口。
晌午时分,宫门口有了些异动,伊唯岑眉间微动,站起身走到了窗边,东方澈跟过去,就见有人把子莫言的尸体缓缓地放了下来,粗暴地扔到了一旁简陋的板车上,骂骂咧咧地说:“真是,死了还不让人省心,走走走,扔乱葬岗去!”然后,吆喝着几人走了。
东方澈皱眉,还没说话,伊唯岑已经出门了,东方澈紧跟上去,拉住伊唯岑不放心地说:“小心有诈!”
伊唯岑不屑地撇撇嘴,“是肯定有诈,那老不死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相反的,比小人还小人!可就算有诈,我也不得不去!”
东方澈不再阻止,和伊唯岑一起尾随着那几人走了,途中留意观察了一下,无奈地发现,果然是埋伏了不少人。伊唯岑还真是没说错,狼帝真是什么卑劣手段都用上了。
负责运送尸体的那几个倒霉蛋显然不知道这是个阴谋,一路上还天南地北地聊了会儿,东方澈注意到伊唯岑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刚刚把子莫言的尸体放下来的那个人,刚刚那人对子莫言不敬,不用想也知道等一会儿肯定不可能活着走出乱葬岗。
到了乱葬岗附近,立刻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恶臭,伊唯岑的脸色更难看了,大约是心理作用,周围总是时不时地飘过一阵阴风。刚刚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小太监也怯生生地左右张望,不再唧唧咋咋地说话。几人快手快脚地把子莫言的尸体扔掉,就推搡着想离开。
伊唯岑自然不会就这么让他们离开,也不管那些埋伏在暗中的人,只想着先杀了这几人给子莫言陪葬,眼神一冷,就想出去,可惜再次被东方澈拉住。伊唯岑不悦地看了东方澈一眼,有些不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自己。
东方澈无奈,伊唯岑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只好小声地提醒,“唯岑,把呀呀叫出来。”
伊唯岑一愣,随即迅速地反应过来了,有些歉意地看了东方澈一眼,自己被杀意冲昏了头,差点连累了东方澈。轻轻点了点,伊唯岑轻声唤出了呀呀。
“唯岑,要我怎么做?”呀呀没说废话,开门见山地问。
伊唯岑沉默了一下才说:“制造点幻觉困住外面那些人。”说着眯了下眼睛,“要是有不听话的就杀了,我不介意多几个人给子莫言陪葬!”
“明白!”呀呀点头应下,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子莫言的尸体,转过脸咽下酸涩的感觉飞快地跑了出去。
伊唯岑看着呀呀出去了,才转脸看着那几个小太监,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那几人的面前。走在最前面的一人认出伊唯岑和东方澈,吓得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对着东方澈口称“殿下”。另外两个也吓得跪了下来,其中一个眼珠转了转,突然朝着外面大声嚷嚷了起来,“三皇子在……”最后几个字还没出口便一命呜呼了。
剩下两个小太监瑟瑟发抖一个劲求饶,惊恐地看着缓缓朝她们靠近的伊唯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转而向东方澈求救。
东方澈无动于衷,先绕过他们,在一堆腐烂半腐烂的尸体之中抱起了子莫言的。才刚把子莫言的尸体抱到一边,身后就传来了两声惨叫,东方澈没回头,伊唯岑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东方澈回头看了伊唯岑一眼,刚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伊唯岑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一堆腐烂的尸体上。东方澈莫名,刚想叫她,伊唯岑突然疯了般冲了过去,跪倒在一堆尸体边用双手搬开那些腐尸。
“唯岑!”东方澈吓了一跳,连忙放开子莫言跑了过去,抓住伊唯岑的双手,担忧地问:“怎么了?慕容兄找到了,在那边。”
伊唯岑的手已经握住了什么,东方澈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伊唯岑紧紧抓住衣裳的一角,努力推开四周的尸体。东方澈觉得那衣服有些眼熟,就帮忙一起搬开了尸体,下面是一具女尸,胸前一大滩血迹,脸上也被血迹染红模糊了面容,不过东方澈认识那套衣服,之前伊唯岑穿过。
“这是?”东方澈皱眉,觉得伊唯岑的样子有些奇怪,便把那女人的尸体也抱了出来,放到了子莫言的旁边。
伊唯岑拿出帕子先给那女子擦干净脸上的血污,然后低声说:“子莫言就是用这个女人跟我掉的包,所以我才能顺利出去。可是,东方澈,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因为我,他们都不在了。”
东方澈把伊唯岑抱进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伊唯岑看着并排躺在眼前的子莫言和紫荆,眼中泪光闪烁,难得地脆弱。等伊唯岑平静了一些,东方澈才说:“她叫紫荆,我听慕容这样叫过。”
伊唯岑最后还是决定把子莫言和紫荆葬在一起,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紫荆是陪子莫言走到最后的那个人,而且伊唯岑记得紫荆看着子莫言的目光,她肯定紫荆对子莫言一定有情。
而他,也不一定有意。
…………
入夜之后,伊唯岑跟着东方澈绕过大半个皇宫,看着眼前高高的宫墙,迷糊地问:“这是哪儿?还有,从哪儿进?”
“这边。”东方澈拉起伊唯岑的手,一边走一边解释,“墙的另一面是冷宫,我小时候听宫里的太监说过,因为传言冷宫里住的都是疯子,所以没人敢来这里。”
伊唯岑嗤笑,“这种骗小孩的话也有人相信么!”
“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能在这宫里生存下去的人,谁没做过几件亏心事!”东方澈撇撇嘴。
“也是。”伊唯岑冷笑,“那你说狼帝该是做了多少天理不容的事情,早该死了!”
东方澈不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如东方澈所说,那地方是冷宫,隔着一道宫墙,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伊唯岑左右看了看,半开玩笑地说:“你确定墙的另一面没人,要是有人埋伏的话,我们俩可却成靶子了。”
东方澈莞尔,“放心,就算要死,不是还有我陪你嘛。”
伊唯岑白了他一眼,摸了摸墙面,比想象中的光滑许多,不好借力,不过目测一下高度,应该能过去吧。伊唯岑回头看了东方澈一眼,眼神询问谁先上,东方澈摇摇头,看了看天色说:“再等等。”
“等什么?”伊唯岑的话音刚落,墙的那一边突然扔过来一条绳子。伊唯岑一愣,警觉地退后了一步,东方澈却走了过来,拉了拉绳子让那边的人知道,然后对伊唯岑说:“走,现在是巡逻兵换班的时候,我们趁乱到皇帝的寝宫去,时间有限。”
“嗯。”伊唯岑点头,不再耽搁,顺势拉着绳子借了下力,轻巧地越过了宫墙,东方澈紧接着落在了伊唯岑的身边。
虽然百分百相信东方澈,但是伊唯岑还是警惕地看了那个给他们送绳子的小太监一眼。东方澈拍拍她说:“风墨府上的人,很可靠,我们走吧。”
“嗯。”伊唯岑点头,和东方澈一起离开。
虽说夜晚的皇宫向来都是肃穆的,但是东方澈还是觉得今日尤其寂静,略带不安地皱了皱眉,东方澈不自觉地握紧了伊唯岑的手。
“怎么了?”伊唯岑低声问。
“总感觉有些不一样,好像出了什么事了。”东方澈喃喃自语。
“哪里不一样?”虽然之前来过皇宫,但是伊唯岑对这里肯定没有东方澈熟悉,因此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说不出来,感觉而已,可能我太敏感了。”东方澈拉着伊唯岑熟练地避开了各处的守卫,来到了皇帝的寝殿。
远远看到寝殿里灯光忽明忽暗,殿门口的人也没往常多,东方澈谨慎地停了脚步,拉着伊唯岑跳上了廊檐。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一边对伊唯岑说:“还是不对,就算是晚上,也应该是灯火通明的才对,怎么会这么暗,会不会有埋伏?”
伊唯岑拉了东方澈一把,说:“有埋伏也闯。”索性拉着人上了房顶。
两人悄无声息地在屋顶上移动,东方澈准确地找到了狼帝的寝宫,拉着伊唯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伊唯岑屏息听了一会儿,除了微弱的呼吸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就算有埋伏,也不该就这么点人吧!还是说,这个狂妄自大的一国之君太自信了?!
伊唯岑左右看了看,这会儿站在屋顶上,连她都觉得这皇宫寂静得有些诡异,可见并不是东方澈敏感。可是都到了门口了,要伊唯岑再退回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尽管看到东方澈犹疑的目光,伊唯岑还是轻手轻脚地掀起了两片屋瓦,探了个脑袋看下面的情况。
东方澈无奈,不过也抑制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了看,看清之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目光。只见屋里的床上,狼帝正在闭目休息,床边只有一个守夜的太监,盘腿坐在床边打着瞌睡。而让伊唯岑和东方澈疑惑的是,他们偷窥得这么明显,别人发现不了也就算了,没道理狼帝发现不了啊!
这是哪一出戏?请君入瓮?
东方澈依旧比较谨慎,把伊唯岑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拉着伊唯岑轻轻地摇了摇头。伊唯岑是犹豫了片刻,便做了决定。
龙潭虎穴她都闯过了,还怕一个狼帝的寝宫不成?对东方澈微微一扬眉,伊唯岑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东方澈只好跟随,怕弄出太大的声响,手里还捧着伊唯岑刚刚掀起来的两片瓦。
不过两个大活人站到眼前,那个半梦半醒的太监终于后知后觉地睁开了眼睛,短暂的迷糊之后立刻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更想大叫,东方澈更快地捂住他的嘴巴,举着两块青石瓦片作势要对着小太监的脑袋拍下去。
小太监腿一软跪了下来,含糊地嚷着:“三皇子饶命!”
东方澈满意,凑过去低声警告,“不想死就给本王乖乖闭嘴,否则就拍碎你的脑袋,听到没?”
小太监忙不迭地点头,东方澈这才放开了他,看了眼床上依旧没反应的狼帝,有些疑惑,就算要演戏也不用这么入戏吧,要知道刚刚他和伊唯岑都有机会要他的命的。东方澈觉得有些蹊跷,走近了一些,借着床头一点微弱的灯光,才看清狼帝不正常的脸色。
“怎么回事?”东方澈问那小太监,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刚刚进来的时候他看过了,外面没多少守卫,本来以为是设了埋伏等着他和伊唯岑的,可是看狼帝现在的状况,可是要另当别论了。
往日风光无限的狼帝此刻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很微弱,应堂发黑脸色泛青,怎么看都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只是东方澈不明白,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杀了子莫言的?显然,同样疑惑的,还有伊唯岑。
这也是伊唯岑进来到现在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因为床上的人明显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这样看来,不需要她动手狼帝也活不成。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看着东方澈,小声回答,“皇上晌午的时候突然晕倒,太医说……说是中毒了。”
“呵,活到现在,我总算是相信了一次‘老天有眼’。”伊唯岑讽刺地说。
“外面怎么没有人?还有,狼帝病倒的事,大臣和其他皇子知道么?”东方澈问。
“皇上醒了之后,太医说中毒太深没得救,皇上一怒之下杀了太医,还遣走了外面的守卫,吩咐奴才不得声张,皇子和大臣都还不知道。”
东方澈不动声色地挑了下嘴角,摆摆手说:“知道了。”
那边,伊唯岑已经上前一步,到床边为狼帝把了把脉。东方澈靠近一步,问:“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没得救?还是那个庸医乱说的。”
伊唯岑挑了挑眉,难掩眉间的愉悦之色,对东方澈说:“的确是没得救,这毒是日积月累了好久的,现在已经深入骨髓了。原本若是发现的早,及时医治也没什么,偏偏平日里老糊涂用灵力压着,结果拖到最后突然毒发,必死无疑!”
“这算不算天意?”东方澈冷哼。
伊唯岑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高兴?”
“有么!”东方澈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辜地说:“我没笑啊。”
伊唯岑翻白眼,“是眼睛,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东方澈也不否认,眼睛盯着眼前的龙床有些走神,神情也有些阴郁,幽幽地说:“我是很高兴。为了皇位,这老不死地算计了一辈子,下面的几个皇子也挣得你死我活,如今我竟然是第一个知道狼帝将死的人,真是笑话。”
“怎么?你想当皇帝?”伊唯岑阴阳怪气地开口,“我差点忘了,三皇子一开始不就是为了皇位而活的嘛。”
东方澈失笑,揽过伊唯岑,笑的一脸暧昧,“我有了你,还要这皇位作甚!不过么,我不要,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不是么!”
两人就这样口无遮拦地在一个将死之人的床前聊了一通,终于把奄奄一息在鬼门关徘徊的一国之主给暂时地拉了回来。
狼帝清醒的时候,伊唯岑和东方澈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刚刚明明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突然间加重,警觉性再差的人也会注意到吧,不过这也间接地让伊唯岑和东方澈松了口气,这老不死的果然快不行了。
伊唯岑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狼帝,就见他眼珠费力地动了动,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狼帝看到伊唯岑,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但是声音还未出口已经觉得吃力,要休息一会儿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伊唯岑冷笑,“怎么?看到我惊讶么?你应该早就算到了,你杀了子莫言,我一定会来找你偿命的。不过可惜,我若是再来迟一步,你都不用我送你上路了。”
狼帝困难地吸了几口空气,才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唯岑。”
“别告诉我你要跟我求饶啊,我会很失望的。或许,你应该感谢我来了,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不用在这里继续苟延残喘。”伊唯岑继续冷声说。
“你……”狼帝抬起手似乎是想去触碰伊唯岑的手,可惜手悬在半空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碰到,只能费力地问:“你,是不是很恨……我?”浑浊的眸子执拗地看着伊唯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