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根长矛，还有这箭矢，并不像是冥王的手段……

依旧是一个字。

北风呼啸，被抵御在外。

他屏住呼吸。

这是嫌弃自己拒绝了。

雪笼，今夜是个平安夜。

“是。”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动用【深海】一般，整个人被卷入了磅礴旋涡之中，就连褚灵在心海里的呼喊，都听不到了。

再“睁开眼”，他便来到了一片雾气茫茫的世界。

而且不是风吹的。

更不知道……

在命运戏台上的“演员”，在开幕之后，便只能按照剧本去行走……没有其他的更多的路可以选择。

但看到旅者这凄惨的模样……

吃一堑长一智，魔鬼不是好货，旅者，也很难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梦境之中……他好像来到了一座雪山。

“这里……是黑雪山？”

这个解释，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

他看着雪地之中，披着黑色羽毛大氅，眉心燃烧黑火的那个年轻人，笑着开口。

拥有命运两件套的顾慎，非常清楚……这场梦境，一定是某种具有“因果”效力的契约。

其实他最关心的问题是，自己与旅者在梦境中相见，媒介应该是天鞘碎片，这是不是足以证明，天鞘乃是“旅者”所掌握的权柄之物——

顾慎茫然环顾，他下意识向着雾气的那一边走去。

冥王与旅者，再一次相见。

得到了回应之后，顾慎低眉笑了笑，道：“我明白了……在我当初窥视黑雪山的时候，就被‘命运’锁定了，那个大家伙冲击天鞘的时候，你就来到了这里，本尊一定就在五洲的某个位置，而且此刻已经复苏了。”

为何会在这个地方，再一次看到顾慎。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场黑雪梦境之中。

他最担心的，是这场梦境中的“地位”问题，被神级生灵召入梦境，可不是什么好事。

……

上次事故之后，顾家就加强了对某人的保护——

顾慎皱起眉头，看着那个被钉在石壁上的完美生灵，不知为何，他越看越觉得“旅者”像是自己曾见过的熟人，虽然面容，身躯，以及气质，都没有符合的。

而眼前的这个枯瘦躯壳，早已枯萎，巨大羽翼收拢，全部羽毛掉落，胸膛被一根长矛贯穿，钉在石壁之上，并且身上还插着好几根碎裂的箭矢……顾慎没来由觉得这些箭矢有点眼熟。

苔原监狱已经开始了第二次的重建，鬼先生和雪先生二人，履行镇守职责，并且重新规划了天鞘核心区的部署……由于中央城和长野的围剿行动正在进行，在大量人力的调动之下，负责二次建设的超凡者数量自然就减少了一些。

这面凸起石壁，并不脆弱，相反十分牢固，仿佛与整座黑雪山都融为了一体。

顾慎喃喃说道：“两枚火种在缔结契约之时，用命运将彼此困缚在了一起，在黑雪山梦境中见面的结局，是我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只要‘冥火’接触到沾染‘旅火’的物件，就会触发当年的因果。”

在一番挣扎之后，旅者仿佛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坦然地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完美复刻。

“……”

……

如果旅者无法挣脱长矛，就无法挣脱雪山。

他努力张嘴，但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

……

命运便不再允许了。

“活……”

那具枯瘦身躯，缓缓抬起了两根手指，像是驱散寒风一般，对着顾慎点了点。

所以先前被女皇斩杀的那个大家伙，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大型“使徒”？

无数念头，在顾慎脑海之中掠过。

还是，另有其他意思？

“活……一起活。”

他只是想要简单打一个招呼，然后再问问情况，但恐怖的事情在此刻发生了，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这具破烂躯壳的掌控权……刚刚的“挪动”，还有“开口”，仿佛都是顺从命运发生的，自然而然的结果，而这一次他想开口澄清。

这东西的翻译难度，高得超乎想象。

他又入梦了。

在雾气的远方，很远很远的雪幕那一端，他好像看到了一道十分干瘪的枯瘦身影。

躯壳的回答始终简洁，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要死了一样：“活。”

如果不是自己棋高一筹，就在冥河被害死了——

梦境中的旅者，双翼丰满，形体完美，浑身散发着神级生灵的强大气息。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年冥王和旅者交易的画面。

这一次，旅者连“是”都不说了。

这一次。

顾慎看着四面八方纷纷扬扬落下的黑色雪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在“冥火”与“天鞘碎片”交触之后，自己竟然来到了这个地方。

只不过……作为因果的顺延，自己代替了当年的冥王，重新来到了这座交易的黑雪山上，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雪夜雾气的那一端会是旅者么？

……

旅者认识自己。

下一刻，这具枯瘦的躯壳，缓缓翻转手掌，以掌心撑着身躯，稍稍挪动了一下……由于长矛穿心的缘故，整面石壁，都随着挪动，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

只不过眼前的“旅者”，与先前梦境之中，自己所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看到顾慎，是一个让他感到安心的事情，他睁开眼来看到的人就是顾慎，这个家伙对自己不错，送来的这些图纸，也在帮助自己恢复记忆。

但躯壳的回答十分简单，干净利落，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他不知道，前任冥王和旅者究竟进行了怎样的交易，这交易又是怎么顺延到自己身上的……顾慎作为一个一无所知的“入梦人”，他必须要先摸清楚交易的情况，自己被连带承担的责任。

这场梦境，好像与先前的都不一样。

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迟缓的思维，也变快了起来。

来到了雾气尽头，黑雪山的凸起石壁之前，的确有一道枯瘦身影，顾慎停住了脚步，虽然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内心仍然是震撼。

这沙哑声音直贯心海，让顾慎毛骨悚然。

“你帮我。我帮你。”

顾慎平静道：“这根长矛我拔不出来，这些箭我也没戏。”

到这里，冢鬼已经听不懂了。

邢云脑袋里昏昏沉沉，他不知自己写了多久。

冢鬼抬起头来。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顾慎冷静地想了想，如果命运的安排，允许别人窥视，那么极其强大的存在，应该就可以通过命运线，来感受到对应的窥视……旅者说“又”的原因，很可能是自己借助黑宝石窥视之时，被他发现察觉了。

这些都是顾慎所留下的，从中洲林茨带出来的长生术图纸……褚灵也在进行研究，虽然她天赋异禀，但能够降世的时间太短，所能进行的拆解也有限。

“我帮不了。”

然后——

那股萦绕在顾慎心头，如阴霾般挥之不去的“天鞘诅咒”。

就这么被驱散了。